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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坪少年》(11):邹家姐弟

已有 1779 次阅读 2022-1-15 11:27 |个人分类:谈情说爱|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由于记忆有误,我一直以为母亲到马坪后的工作单位是马坪卫生所。写这一篇时咨询家明弟,才知道那时候叫“长岭区卫生院马坪门诊部”,而“马坪卫生所”属集体所有制,两家1968年合并为马坪卫生院。他说:

我是1962年全家随父亲工作调动到马坪的。当时,门诊部很小,就三个人。我父亲是医生,你母亲是护士,熊阿姨管药房。父亲大概是在1968年脑溢血中风后就没有上班,于1972年元月去世的。送葬的时候,因为马坪只让男人上山,是你和张定国两个同学扶着我,几步一拜走过去的。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我1970年初中毕业,与你同级不同班。中学毕业我才十四岁,很想上高中,但没有居委会推荐,只能在家待业。这段时间最苦恼,父亲中风,母亲没有工作。我记得有一次,你父亲带我和你三人去打柴,不知你有没有印象?我们沿着洪桥向聂店方向走,中途又渴又累。我说了一句,“难道我们以后,就这样混下去?”你父亲当时对你讲:“小丫头(这个称呼是我的父母叫的,对男孩子而言,是为了好养)年纪不大,有思想!”

那段时间,我除了上山打柴就是参加居委会活动,那个年代居委会活动特别多,每家必须出一人。由于努力,我得到居委会几个大妈的好评。1971年县企业管理站来招工,我就被推荐,比你早1年到应山县陈家河河沙站。在河沙站从事机械修理12年;1982年调到广水市建材化工厂,跑了1年多销售,后担任财务主管、财务副厂长;1990年调到广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担任财务主管,直至2017年退休。

其实,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尽管很多交往都淹没在遗忘的大海里,但也有许多美好的记忆。

那个门诊部虽然只有三个工作人员,但房子还是不少,沿山坡而建的上下四进,有三个院子,不知是否为过去地主或商人家所盖?因为它位于马坪镇的中心区,是上、中、下三条街及与柳林街的交汇处。后来建成的马坪标志性建筑——缝纫社大楼(两层),在它的正前方。记得有一次,一位见过世面的人说,这栋缝纫社大楼周围好像西宁市的某个街区。那时候我刚好画过全国各个省市的地图,知道西宁是青海的省会。大约1965年,父亲找来一本全国地图册,让我通过临摹地图(采用九宫格技法)来学习地理知识,后来又画世界地图(各大洲及主要国家)。他常常对照我画的地图,讲解一些趣闻趣事。尽管文革已经风起云涌,但他仍然怀揣梦想,可能是希望儿子,能够延伸自己的脚步往前走。

下面一层的前一个院子较大,我们分别住在两边的数间房子里。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葡萄树,从前一个院子延伸到后一个院子,每年都要收获不少葡萄。当葡萄还没有成熟的时候,我们就爬上树去开始吃“酸葡萄”,外面的小孩子是进不来的。这个院子有两个门,一个门通往后院和厕所,后院被整个的葡萄树藤子罩住,颇有一点农家气息。另一个门则顺着一条长长的巷子,通向贯穿上中下三条街的小河。小河流入大河——府河。府河是汉水的支流,因此马坪的商人可以“下汉口”做生意。而我们都从这个门前往小河挑水、洗菜和洗衣服。记得有一年,因为我们厕所的大粪无偿供给菜农的生产队,在丰收的初冬,菜农送来很多大白菜和白萝卜。我们几家从后门搬到小河去清洗,然后腌了几大缸。大人、小孩一起上阵,忙了一整天。

还有一次是大饥荒的年代,家明弟全家还没有搬来。我们到畈上的菜地里拾了一些包菜的边叶子,回来煮了一大锅。大人们抢着吃,等他们快吃完了的时候,我在一旁“哇哇”地大哭了起来。他们连忙从各自的碗里为我凑了一碗,那个年代的小孩子也经常是饥肠辘辘。

最开始,上面的两进是业务用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三家都住到了上面的第二进,下面的院子住的是外单位人员。那时候,我们三家住在一起。家明弟的母亲我们称“刘姨妈”,为大家做饭,厨房在通向小河的大门旁,真像一家人其乐融融。

家明弟比我小一岁,我们同年级不同班;他的姐姐艳芳比我大两岁,高我们两级。我们都是1971-1972年前后参加工作的,艳芳姐最早到马坪卫生院新河卫生所上班。我母亲早先就调到那里,离马坪有10多里路。

大约1972年春节,父亲要我带了些礼物到家明家拜年并看望他的母亲,因为邹伯父刚刚过世。他很想艳芳姐做我们家的媳妇,但那次拜年以后就再也没有下文。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可能艳芳姐或刘姨妈没有同意,或父亲根本就不好意思跟她们讲。后来艳芳姐从马坪卫生院到宜昌医专(现三峡大学)读书,大约1980年毕业分配到广水市第一医院妇产科医生,并担任妇产科主任多年。

从我记事起,父亲经常操心我的婚姻,是担心儿子成不了家,还是他的愿望需要几代人努力,可能兼而有之。那时候,我的幺爹(三爷爷的儿子)和一位表叔都不得不去京山、钟祥做上门女婿(老家称之为“坐椅子”),确实是当时农村社会的一种常态。

上一篇说到恒新哥的儿子亮明来诊所抢救时,医生是姓陈的国民党前军医。看来,他的记忆比较准确,是邹伯父来马坪之前的事情。而我因为年龄小,对陈医生没有一点印象。

邹伯父比刘姨妈大很多,家明弟回忆:

父亲邹楚良出生于家境殷实的家庭,由于年少轻狂染上鸦片,几年功夫家道破败。为求生存,他跟着当时路过广水的国民党部队。由于父亲上过学堂,在部队里算是少有的文化人,先是做司务长,后来做医生。解放后,父亲回到广水镇老家,开了一家诊所,后来响应政府号召,同另外几家诊所合并为广水联合诊所,即广水二医院的前身。后来,他被卫生局抽调,先后在县医院、蔡河卫生院、陈巷卫生院工作,1962年调至马坪卫生院,直至1972年去世。父亲的外伤包扎技术相当高,1960年代徐家河水库经常有炸鱼人炸伤了,经父亲包扎后送武汉同济、协和医院治疗,那里的医生看父亲的包扎后都很佩服。实际上,我对父亲的经历知之甚少,父亲从不讲他过去的经历,也许因为我们年纪小,也是那个年代的政治气候不允许。父亲性格开朗,极爱干净,喜爱京剧,经常讲水浒三国,为此文革中还被批判过。

母亲刘兰英,河南新郑人,家道贫寒,不识字,一生没有正式工作。她年轻时在建筑工地打工补贴家用,后一直在姐姐家帮忙照理家务,于2012年去世。

那时候,诊所还有熊阿姨一家。她也是一儿一女的姐弟俩,但比我们小一些,因此交往不多。他们家的黄叔叔在区里工作,好像是个领导,只有周末才回来(长岭区离马坪20余里地)。最先,我们几家都是姐弟或兄妹两个,后来我们家多了一个妹妹,而熊阿姨家多了一个弟弟。住在下面院子里的张家也是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他们的父母都不是诊所的人。

1968年前后,门诊部跟马坪卫生所合并成立马坪卫生院,母亲调到新河卫生所,而邹伯父也因为“中风”到附近租房,我们都离开了这个童年的温馨之地。当然,并没有离开马坪,我们都经历了共同的初中,毕业后的待业,一直到走上工作岗位。从童年、少年迈向青年,是我们这一群“马坪少年”最难忘的日子。

刚才挂了家明弟的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记得小时候的很多事情,而我却早已淡忘:

那个诊所主要住的是四家人,大致两个阶层。熊阿姨家的黄叔叔是区委副书记,下面院子徐姨妈在缝纫社工作,是党员,而张叔叔是应山县第三人民医院的院长兼书记。因此,他们家的孩子都有较大的优越感,我们两家则同病相怜,往来多一些。

我们住在那里时,有一些年轻的毕业生走马灯笼似的来来去去。一位武汉医学院毕业的陈家明医生很优秀,碰到一个骨折患者,他很快地自制小夹板进行固定。因为那个小诊所,根本没有石膏、夹板什么的。也时常有药剂和护士前来过渡,好多都是武汉等大城市的。因为正是“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时代,但随后他们都基本上“人往高处走”了。但我们两家却越走越低:我的父亲到了马坪小学后面一个更小的诊所,你母亲则去了新河卫生所。

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喜欢钓鱼,夏天仅仅穿件小短裤从小河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来来往往地“耍䱗子”(即行走着钓那种“䱗子鱼”)。回家的时候,大多数情形下收获比你丰厚,因为你经常随你父亲回聂店老家,肯定没有我的经验丰富。

几家人共用的那个大厅,既是医生的诊断室、患者的候诊厅(其实很少有患者候诊),也是我们小孩子的娱乐场。一个平床中间架一根竹竿,就是乒乓球台。医生的诊断桌或平床,也是下军棋、象棋和打扑克的场所。有一次,我们两个正趴在床上走军棋,你从广水过来的表弟一头拱向我的屁股,崭新的军棋盘就被揉得稀巴烂,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我父亲与你母亲进学习班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是我送他去的。地点在“白鹤子塆”,离马坪七八里路吧,当然是有问题的人才去那里学习。应该是夏秋季节,可能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回来后就进一步下到基层。于是,马坪卫生院成立,管辖的范围宽了,我们同时离别了那个留着少年芬芳的地方。离开后,我家先后租过几处房子,你们就回到张家堰那个披水屋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我们两家的老人如今仍然是亲密的邻居。我的老家本来就在广水旁边的邹家塆,广水砖瓦厂是邹家塆的地皮。1990年代初,我刚到广水市二医院时就将父亲的遗骨从马坪迁到邹家塆的山上,2012年母亲去世时与父亲合葬一处,而你们父母的墓地就在对面的山上。两家老人隔山相望,延续着1960年代以来的友谊。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每个人的成长都由自小的经历塑造。你最后能够成为学者,与你父亲的培育是分不开的。你应该记得,他一到马坪就逼你每天学习,你三四年级就在大厅里画《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而我们在外面玩的不亦乐乎,上山打柴的时候也特别多。五年级时,我们五二班的班主任黄牛(原名黄诗才,文革开始改为黄牛)老师,成天带我们学农和参加活动,还经常外出。基本上没有上课,你们五一班的姚大舜老师却一直没有停课,不为“革命形势”所动,因此你们初中时的成绩都好一些。

是啊,时光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也老了,尽管往事都成为过眼云烟,我们也不在一地,但友谊仍然能够在这个鲜活的世界上历久弥新。

(注:本来,我希望在这里留下几张邹家姐弟的照片,但他们搬迁过多,如今难以寻觅,实在是美中不足。)

注:小我1岁半的妹妹二启看到这篇后,又提供了一些素材:

一是徐姨妈家的张叔叔(ZHANG WEI-ZHI)最先是卫生所所长,后来才调到应山县第三人民医院去的。当时大门外有个招牌,印象中是“长岭区卫生院马坪卫生所”。我1959年饿的连赶苍蝇的劲都没有,而且还脱肛。后来,妈妈找张所长批了一点面条,大概是一斤或两斤,度过了饥饿与死亡的威胁。我穿着格子罩衣的那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照的。

二是邹家来马坪以前,医生应该是姓鞠(菊?),一位长的很帅的湖南人,很有气质,医术了不起,在国民党部队时军衔比较高,到卫生所也很有威信,连所长都听他的。他就是你在“恒新哥”那一篇中所说的“陈姓医生”,可能就是架子大一些。他后来回湖南老家去了,邹伯父来接他的班。

三是张所长之后,调来胡所长接班,但他住在自己家里,是一位部队转业的干部。后来又换了几个所长。马坪卫生所整体是倪家的老宅,那一片都是他们家的房子。他们的后代倪立俊,就是我们搭披水屋的晏家的女婿,那时候靠赶驴子拉货营生,后来成了马坪著名的企业家。发家后,他将自己的这些房子都收回去了,马坪卫生院则迁往别处。这个情况,子知知道一些。

四是邹家姐弟来了后,我们年纪相仿,上学、放学总是在一起,常常在下面院子里捉迷藏。院子里右侧还有两间杂物间,一扇门通往后面的院子和厕所。院子左侧靠后门两间是厨房,刘姨妈在那里做饭。

哦,之前还有个魏阿姨。她的两个儿子也跟我们大小差不多,后来调走了。他们家在柳林街有房子,回来时还约我们一起玩过。

(看来,这篇只能算采访的素材,成文还得进一步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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