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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之树的树干(近现代):非嵌入编码知识

已有 2038 次阅读 2019-4-17 07:54 |个人分类:特别推荐|系统分类:论文交流

吕乃基

本文原名“论知识的演进历程”,刊于科技导报20037。此处有修改。

第一部分“知识之树的根须”请见笔者上一篇。

一、新知识体系兴起

近代以降,一种不同于四大知识体系的新的知识体系兴起,这种知识体系具有如此巨大的穿透力,不仅能够越过海洋、山脉或沙漠的阻拦,而且能穿透地域和历史的浓雾。

新的知识体系主要由以下内容组成:科学、技术、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包含的理念与价值观、市场经济及其规则,以及以此为内容或背景的文学艺术作品,等等。

科学之所以能穿透屏障,是因为它提供了关于人类之前的自然界的知识体系,因而对于各民族、对于所谓四大文明具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影响。

技术之所以能穿透屏障,是因为它背后的科学,并且以“黑箱”(科技黑箱——技术知识的存在方式的形式存在和起作用。技术产品的标准化特别是效用则更具穿透力,在文化由物质到精神的四个层面中,物质层面最容易改变,由此也反过来说明这一点。

至于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所包含的理念与价值观的穿透力,是因为它们对人——不论其处于什么国情之中——的本性的深刻揭示:人的自利和人的有限;对人的基本权利的设定,个人本位和对个人合法权益的追求;以及处理人际关系的契约安排和契约精神。市场经济及其规则,是满足这一基本底线最适当的制度安排。

同期的文学艺术大师,从薄伽丘到歌德、巴尔扎克,从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到莫扎特、贝多芬,他们的作品之所以有穿透力,在于在内容上揭示了人类的本性或者说具有“典型”性;以及这些作品都具有基本的形式,即使浪漫主义的作品也是如此,因而不同于古代没有共同标准的作品。

“这些伟人及其伟业不仅是永恒的,而且就他们所达到的高度和影响而言也是难以逾越的。从根本上说,这是因为他们处于有序或一元阶段,他们是珠穆朗玛峰;而现代趋于混沌或多元的艺术则是无数的不断生成中的山丘。”

包含高雅艺术在内的精英文化,是作者们以生活为原料,经过自己的咀嚼而去除根源的混乱,在混沌中提炼出人类最深邃同时也是最普遍的本性(类似于古希腊自然哲学中的本原和始基),然后将此贡献出来,作为大众的精神食粮和坐标系。

所有这些穿透力的共同特征,一句话,就在于新的知识体系嵌入,因而可以为所有的民族和所有的个人所共享和接受。1831年,雨果感慨,书与大教堂较量,前者会战胜后者。这就是“知识的力量”,确切地说,是非嵌入编码知识的力量。知识的力量源于非嵌入,而不是外在的权力。

二、“脱出”

为什么这一新的知识体系萌芽于希腊文明而不是其他文明?希腊文明的一大特点是对本原的探究,揭示变化者背后的不变者,现象背后的本质、存在。这种努力旨在去除各异的和变化的背景,去除主观因素,以客观地揭示可以说明纷繁现象的本原、始基和第一因。

正是这一与其他文明不同的认识特点,延续到文艺复兴运动之后演变为对必然性和规律的探求,导致近代科学革命,延续到启蒙运动,导致对“自然状态”下人的本性的追溯和经济人假设。

经典物理学研究为各种物质所共有的基本物理运动(机械运动、热运动和电磁运动),因不嵌入而渗透到化学、地质学和生物学等其他学科,即所谓“大物理学主义”;科学因其不嵌入而渗透到人文社会科学之中,被称为“唯科学主义”;经济学研究人类最基本、最普遍的行为,因不嵌入而渗透到其他人文社会科学,被称为“经济学帝国主义”;数学则是最抽象的学科,撇开了对象的所有特殊性,因而被称为“科学的王冠”,渗透到一切学科之中。启蒙运动理念探究人之本性而提出“普适价值”,为所有人所共有,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非嵌入的知识体系成为人类一切知识体系共同的“底”。科学让人类建立在对自然深刻理解的基础之上,技术让人类基于自然而又超越自然,启蒙运动揭示人的“自然状态”,生产和经济活动是人类一切活动的基础,经济人假设设定了人类惟有经济活动时的行为,等等,这就是人类知识体系的底线。

非嵌入的编码知识是理性的、普遍的、刚性的、抽象的,将其等同于现实无疑是错误的;然而,如果抛弃非嵌入编码知识,那就是抛弃理性,让情本位肆虐;抛弃普遍,让个性横行彼此争斗;民族被抽取脊梁,只能匍匐在地。

至此,人类知识之树终于在条条根须之上生长出了主干。游离于该知识体系之外的属于各个民族的知识体系——由或多或少嵌入的编码知识和意会知识以及想象组成,如果不想被抛弃,就必须在此非嵌入的知识体系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和重建。传统文化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获得新的生命。

脱出的程度或与时空关联的程度和模式决定了一个社会现代化的程度和样式。

 

现代化,由知识的历程这一特殊视角来理解,就是去除一切历史的和背景的因素,去除由这些因素而粘着在知识上的习俗、价值和意义,以揭示不受时空影响的具有最大普遍性的知识,以非嵌入的编码知识取代原有嵌入的编码知识、意会知识和想象。

三、“终结”之难

由此可想起贝尔的“意识形态终结论”和福山的“历史终结论”。站在知识的历程这一视角,所谓“终结”,就是非嵌入编码知识基本上扩散、渗透到了全世界,逐步成为各国和各民族共同的底线或基础。

遗憾的是,贝尔与福山过于乐观了。

其一,他们低估了终结过程的曲折、艰巨甚至倒退,即使在21世纪。在非嵌入编码知识传播扩散的过程中,涉及利益与权力的变迁,涉及民族在心理上的“断奶”。其二,他们所理解的所谓“终结”,只是一张“二维”的白纸,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其三,所谓“终结”,只是马克思“两条道路”的转折点,转折之后还有“第二条道路”。

 

“终结论”不可取,并不意味非嵌入编码知识存疑。作为知识之树的主干,非嵌入编码知识支撑知识之树,化解根须的“不可通约”,为枝叶的兼容设置“最大公约数”;最重要的是,为人性的提升提供坚实的基础。就此而言,非嵌入编码知识必将传播到全世界,成为众多特殊性中的共性,成为命运共同体的基石,这一过程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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