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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小僧伸伸脚

已有 3456 次阅读 2017-4-3 10:42 |个人分类:风月杂谭|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读书, 孔子, 夜航船, 张岱

读书,可能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项,天资与努力,都在里面看得明明白白。有白首太玄著作等身的,但写出的东西却味同嚼蜡,并不有趣;而天资聪颖的人,写出的东西有趣有余却易刻薄,只因自以为是,没有自我批评的检验。

读书并不难,肚子里塞上几本书,偶尔吊一吊书袋“镇”场子就可以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想读好书,不做一个两脚书柜,却大不易。一是因为书太多,没有人可以读完。二是书读到一定程度,有了一点地位后,身边真情假意追捧的人也就多了。所谓“杀君马者道旁儿”,越是这种时候,越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反而贻笑方家。

承认自己的无知与浅薄,对读书人来说,是极难做到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对自我的否定。可如果不懂装懂,只怕会惹出更大的笑话。张岱在《夜航船》的开篇就记了这么一则故事。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澹台是复姓,算是极罕见的姓氏。澹台灭明是孔子的学生,因为人长得丑(状貌甚恶),连老师都不待见。后来孔子做自我批评,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子羽就是澹台灭明。尧舜是上古贤王,大家都知道。我小时候背书,口里念叨“尧舜禹汤”的时候,不免就会走神想这是一碗什么汤?竟起了如此怪的名字。但不管是澹台灭明,还是尧舜,都是以弄文为业的士子不该弄错的。

不懂装懂的高谈阔论或许可以有一时之痛快,但做一个读书人,最好还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如果肚子里有货呢?当然可以吊书袋,但要吊得有趣,就比较难了。

《夜航船》就是这么一本有趣的书,闲时听听张岱老先生吊一吊书袋,那也是一件美事。

后记:这本书是很久之前读过的,之所以想起来推荐,是因为前几日与人交谈,深受乱吊书袋之苦,恰逢宁齐师弟在他的公众号里面讲了小僧伸脚的故事,于我心有戚戚焉。故荐于各位读书人,也算是给自己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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