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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果老先生的艺术人生(二)

已有 4294 次阅读 2008-12-16 21:05 |个人分类:名家赏析|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爱情

    杨建果的一生,与山有着不解之缘。他生在终南山下,一生爱山画山,写山咏山,为人处事又极具大山品性,深沉、稳健、坚韧、厚实。他与老伴张巧贤忠贞一世的爱情,不仅体现了他大山般的品性,更是一曲传世的爱情绝唱。

    1955年夏,正上大学的杨建果在暑假期间被祖父急召回乡。一进家门,祖父便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告诉他,希望他立即与同乡姑娘张巧贤订婚。对杨建果来说,这件事来得实在有点突然。

    建果年轻时英俊爽朗,才华过人,加上他正直稳健的品性,又是班里连年的“品学兼优”学生,深得大学同学戴怡的爱慕。出生于城市的姑娘戴怡,不仅高雅动人,知书达礼,而且是公认的“校花”。戴怡当时是共青团总支干部,建果又是班级团支部书记。由于工作的关系,两人当时接触频繁。从两人的内心到外界的认可这几乎是一对公开的情侣。但是,他们自己之间却从未公开表白过。直到这个暑假前期,按捺不住的戴怡才十分策略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而杨建果却木然地装聋卖哑,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年代,婚姻是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何况祖父母又是十分知情达理的明白人。但是,望着年过六旬的祖父母,想着他们的晚年,杨建果略作迟疑,答应了家庭为他选定的婚姻。直到祖父祖母去世时,他们也一直不知道,远在他乡,还有一个曾和自己的爱孙心心相印并已明确表白了自己心意的精神上的“情侣”。20多年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中,当同学们再次询问起这件事的原因时,建果十分深情地回答说:“因为我真心爱她”。当人们问他:“她知道吗?”“我们经常有联系。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五十多年都过去了。她还有必要弄清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吗?”他也似乎有点歉意地说。

    杨建果和张巧贤于1958年结婚。同年9月,杨建果从兰州调回了家乡。本来是一桩封建社会遗留下的包办婚姻,但是,杨建果却将一桩包办婚姻演绎成了传世的爱情绝唱!

    杨建果调回陕西时,祖父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杨建果忙于工作,家务杂事就由张巧贤一人承担。随着三个子女一个个来到人间,祖父又经常卧病在床,家庭事务骤然沉重起来。七十年代初,祖母去世,年迈八旬的祖父一直瘫痪在床,生活起居不能自理。但是,作为文物管理所干部,作为名门望族囊壮侯张勇之后的张巧贤,却没有一句怨言。从洗衣到做饭,从擦身到换衣,甚至端屎端尿,默默地侍候了祖父整整八年,以至外人竟疑张巧贤为老人的女儿,直到祖父以86岁的高寿辞世。表现了一位中国女性绝世的贤良淑惠。虽是包办婚姻,但杨建果婚后与张巧贤感情笃深。他们一生相互支持,相互勉励,互敬互爱,感情真挚。真正做到了从没吵过一次架,没有红过一次脸。杨建果一生写诗数百首,其中赞叹贤妻张巧贤的诗就有数十首。1981年,张巧贤在一次偶感不适的体检中,意外地检查出扁桃腺肿瘤,切片复查后确诊为恶性肿瘤,手术后,发现已经转移。医生告诉他,一般活3年,最多活5年。突然降临的灾难,让杨建果惊呆了。他一生厚重坚强,但面对恩爱的妻子的病情,他震惊了,流泪了。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他和爱妻在医院工作的堂姐一道,联手瞒着所有的子女,撕去了所有有关出现治癌抗癌的药物标签,他像哄孩子一样强装笑颜,让妻子服用“普通”药物。

·                                 为了保守秘密,还要绕过层层难关。他说服并感动了所有的医生护士以“良性”为由,假装拒绝为她作放射治疗,而自己硬是给她造成凭“后门”才受到“双保险”治疗的气氛。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年,一张“癌症患者存活率调查表”在他赴京出差时,被送到贤妻手中。这对张巧贤来说,犹如五雷贯顶。然而,她像杨建果一样坚强。她瞒着儿女,写信一封,让建果回陕。杨建果回来后,故做镇静。通过多方周旋,再次让爱妻相信了,这份调查表是一次纯粹人为的“误寄”,从而再次瞒过了妻子。二十一年,整整二十一年!一场场的惊险,一次次的困境,都艰难地渡过了。然而,当代医学的条件和侥幸的心理,终未能阻止病魔的肆虐,二OO二年五月,一次复查,却给建果带来几乎致命的一击:癌细胞在迅速转移、扩大,多方会诊的结论是:生命的存活期只有35个月,再也不能隐瞒了!

    孩子们一个个震惊之余,便是全力设法抢救,他们请求医生:“只要是国内能使用的手段,只要是能搞到的药物,在减少痛苦的前提下,要求医院尽力设法延长亲人的生命!”建果日夜陪着妻子,经管她打针吃药,给她做饭、喂饭,更做她的思想工作。在医护人员的配合下,她始终以为自己是“肠胃不和引起的整体虚弱”,是在医院“疗养”。从2002513起到20041013去逝,除了“非典期间”在家打针吃药和孩子们周六、周日替换他,他一直守护在妻子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不仅是自己的妻子,连医护人员和同期住院的病人都很感动。妻子病危之际,他在医院的病榻旁写下了《难咽的苦涩》(组诗)(摘其一段):“纵令梦境回回恶,纵令恶梦天天做,我期盼恶梦——梦醒时分,您依然在我身边躺着”。情深至极,竟然幼稚他幻想他宁可是一场恶梦。

    “情思如水,剪不断,情思如麻,理更乱。分明梦里回回见,芳魂难留恨夜短。日日肠断惹泪眼,玉照在,未忍看……”这是写于200410月的一首。情至真处,感天动地。20041013。张巧贤在杨建果的无限眷恋和亲人们的无限关爱中,极其安祥地离开了人世。她既没有受丝毫痛苦,更不知道,自己患的是癌症。张巧贤辞世前的2002年,儿女们也才知道癌症真相。也就是说,对于爱妻的癌症,杨建果对儿女们隐瞒了22年,对爱妻,整整隐瞒了24年!

    2004年10月13,十三年经爱妻一手拉扯大的小孙孙东谕在学校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后心脏绞痛,悲凄欲绝。直到两年多后,他才把自己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向爷爷提了出来,一向坚强的建果哭了。在事后他写给小孙孙的信里,我们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建果信里对孙孙说,那天吃饭时,你问爷爷“为啥没有参加奶奶的追悼会?”问得好。“我没有勇气。”因为我患高血压,你爸爸他们怕我万一情绪失控,将再次给咱们这个家庭造成难以弥补的后果,劝告爷爷不要参加。我多次说过:爷爷在家里,是为两个人活着:一个是你奶奶;她和爷爷婚后四十七年中,含辛茹苦,任劳任怨,一边坚持上班,在家还要侍奉几乎瘫痪在床长达八年的我的爷爷;养育大你的爸爸、姑姑,特别是因操劳过度而身患不治之症、时刻在生命线上挣扎的情况下,竟将你一手带大,整整十三年。在这个家里,奶奶真个是劳苦功高!爷爷常说:“像奶奶这样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报不完,下辈子结草吃草啣环、做牛变马也要报!”就是这样一位大恩人,而且和我风风雨雨中相濡以沫长达四十七年,一辈子都没吵过一次架的恩人走了,那种摧肝裂胆般的苦楚,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得到呢?四十七年的恩,四十七年的情,四十七年和我相依为命、患难与共的亲人要永远离我而走了,我甚至连最后看她一眼、送送她的“权利”都没有,为什么?因为爷爷不能走,爷爷还要为另一个人活着,而这个人,就是只有十三岁并未成年的你!

    一代,又一代,杨建果真的是以大山的深沉和大山的品格演绎了一个现代版的爱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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