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伟大的人物如何思考人生的意义？

（发布于《中国科学报》2026年4月3日）

■武夷山

   保加利亚裔美国学者玛利亚·波波娃是我十分欣赏的人。她创办于2006年的学术博客The Marginalian（书边草）被美国国会图书馆作为文化遗产的瑰宝而典藏。我经常浏览此博客，不时编译她的精彩博文，并将其发表在我的科学网博客上。我2019年在《中国科学报》发表的《从历史人物看真理与意义追寻》一文介绍了她的著作Figuring。

   2026年2月，波波娃又在美国出版了新著Traversal（笔者译为“穿越”）。这本书是她将“书边草”网站上发表的博文——那些广泛阅读后的含英咀华与意义追寻之作结集而成。本书通过梳理一系列伟人的生平，结合对科学、艺术与自然的讨论，探讨了人生意义。

   作者一直苦苦追寻几个问题的答案。她也希望读者与她共同思考这些问题：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构成人格、主权和身份的基础要素是什么？身体终结于何处，灵魂又始于何处？

   她在本书“绪言”中写道，“在原子尺度与恒星尺度之间，在蜉蝣的短暂生命与山脉的悠久岁月之间，我们作为具有目的感的蛋白质而存在”。于是，她着手探究人生目的和意义究竟是什么。

   波波娃想知道伟大人物是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的。通过阅读传记、历史和文化批评类图书，她描绘了一系列伟大人物的群像，包括科学家、诗人、改革家和远见卓识者。

   例如，天文学家开普勒和哈雷努力揭示太阳系的图景。英国皇家海军詹姆士·库克船长1769年前往塔希提岛观测金星凌日。到达塔希提岛后，他发现这里的社会与英国完全不同。这段轶事促使波波娃反思人类的拒斥异己倾向。她写道，“我们对与自身不同的文化习俗和个人选择所产生的不适感……揭示了我们自身的恐惧与不安全感”。事实上，库克对塔希提岛陌生社会的观察催生了原始形态的文化人类学。

   18世纪的化学家拉瓦锡发现了氢气和氧气并为之命名，他用氢氧阐释生命的本质，可惜在法国大革命中被处死。作家玛丽·雪莱之所以能写出影响深远的小说，一方面受父母的影响，父亲威廉·葛德文是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英国重要的政治哲学家、作家和记者，母亲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是英国启蒙时代著名的女性政论家、哲学家、作家与思想家；另一方面得益于她与诗人的密切交往，他们都震撼于“宇宙的浩瀚”和人心的阴暗不可测。

   自然哲学家伏打、阿尔德尼和伽尔瓦尼深入探究了生物电的奥秘。化学家汉弗莱·戴维“引入了生物化学的曙光”。人类学家露丝·本尼迪克特对异质社会充满“无孔不入的好奇”，她热切渴望了解其他文化，也同等热切地渴望了解自身。废奴主义者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力图证明，一个人可以“拒绝被世界的邪恶所同化而变成怪物”。

   此外，地质学家阿尔弗雷德·魏格纳的大陆漂移理论永久改变了人类的地球观。还有沃尔特·惠特曼，这位诗人毫不掩饰地歌颂大自然。

   波波娃在记录其研究对象的智识激情与情感激情时，着重描绘了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境遇下的伟大个体之间的交汇与关联。这些伟大的人物都曾对存在之困惑与恢弘壮丽进行过不懈探究，在此过程中他们测度、剖析，他们狂喜与创造着。

   波波娃善于将一个故事与另一个故事巧妙勾连起来，仿佛学科之间、文化之间和不同世纪之间根本不存在边界。在波波娃的笔下，这些人物的挣扎与成功交织成为一曲充满诗意的真理交响乐，其内涵因对大自然如何创造出蓝色、美国航空航天局搜寻系外行星的开普勒任务、1815年印度尼西亚坦博拉火山爆发、自行车的发明等事件或主题的反思而更加丰富。正如波波娃所说，“每一个故事都是世界的故事”。

   本书坚持认为，知识不应是相互割裂的。书中记叙的库克船长不仅是一位航海家，也是记录下塔希提岛文化的早期民族志学者。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霍奇金的重大成就是利用X射线晶体学技术绘制了胰岛素和维生素B12的结构。可鲜为人知的是，她从小练习素描，描摹她和父母在中东考古遗址挖掘出的马赛克图案，这既锻炼了她大脑的模式识别能力，也练就了她双手精细操作的能力。

   还有发现了大西洋中脊的玛丽·萨普既是海洋学家，也是小提琴家。提出大陆漂移理论的阿尔弗雷德·魏格纳，在成为气象学家之前，最初是一位狂热的探险家。

《中国科学报》 (2026-04-03 第3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