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的智慧 人道与水道》—坤卦（上）—人道

姜文来

坤  地下有地䷁  厚德载物

【原文】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翻译】

 【注释】

①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坤，卦名，象征阴、大地，柔顺、顺从。元亨，同乾卦。牝（pìn），雌性，母的。《集解》引干宝曰：“行天者莫若龙，行地者莫若马，故‘乾’以龙繇，‘坤’以马象也。坤阴类，故称‘利牝马之贞’矣。”

②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攸（yōu），所。《集解》引卢氏曰：“坤，臣道也，妻道也，后而不先。先则迷失道矣，故曰‘先迷’，阴以阳为主，当后而顺之则利，故曰‘后得主’，利。”

③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王肃曰：“西南阴类，故得朋。东北阳类，故丧朋。”后天八卦中，西南为坤卦位，东北为艮卦位。

④安贞吉：《集解》引虞翻曰：“坤道至静，故‘安’。复初得正，故‘贞吉’。”

⑤履霜坚冰至：履，踩，踏。《正义》：“初六阴气之微，似若初寒之始，但履践其霜，微而积渐，故坚冰乃至。义取所谓阴道，初虽柔顺，渐渐积著，乃至坚刚。”

⑥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凝，凝聚。驯致，逐渐达到，逐渐招致。《正义》：“驯，犹狎顺也，若鸟兽顺狎然。言顺其阴柔之道，习而不已，乃至坚冰也。”

⑦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直方大，《正义》：“生物不邪谓之‘直’也，地体安静是其‘方’也，无物不载是其‘大’也。”不习无不利。《王注》：“不假营修而功自成，故不习焉而无不利。”《集解》引荀爽曰：“大者，阳也。二应五，五下动之，则应阳出直，布阳于四方。”“物唱乃和，不敢先有所习。阳之所唱，从而和之，‘无不利’也。”

⑧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含，包含。章，美。王事，国家之事。成，成功。终，好的结果。《集解》引虞翻曰：“贞，正也。以阴包阳，故‘含章’。三失位，发得正，故‘可贞’也。”

⑨括囊，无咎无誉：括囊（náng），结扎袋口，亦喻闭口不言。《王注》：“处阴之卦，以阴居阴。履非中位，无‘直方’之质。不造阳事，无‘含章’之美。括结否闭，贤人乃隐。施慎则可，非泰之道。”

⑩黄裳，元吉：《正义》：“黄是中之色，裳是下之饰。‘坤’是臣道，五居‘君位’，是臣之极贵者也。能以中和通于物理，居于臣职，故云‘黄裳，元吉’。元，大也。以其德能如此，故得大吉也。”

⑪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战，交战，训为“接”，龙战即阴阳交合。玄（xuán），黑色。玄黄，天地的颜色，玄为天色，黄为地色。《集解》引九家易曰：“实本坤体，‘未离其类，故称血焉’，血以喻阴也。‘玄黄，天地之杂’，言乾坤合居也。”《尚氏学》：“万物出生之本由于血。血者，天地所遗氤氲之气。天玄地黄，‘其血玄黄’者，言此血为天地所和合，故能生万物也。”《集解》引侯果曰：“六称‘龙’者，阴盛似龙，故称‘龙’也。”“乾体纯刚，不堪阴盛，故曰‘龙战’。”“郭外曰郊，郊外曰野。”

⑫用六，利永贞：《集解》引干宝曰：“阴体其顺，臣守其柔，所以秉义之和，履贞之干，唯有推变，终归于正。是周公始于负扆（yǐ）南面而先王道，卒于复子明辟，以终臣节，故曰‘利永贞’也矣。”《正义》：“六是柔顺，不可纯柔，故利在‘永贞’。永，长也。贞，正也，言长能贞正也。”

⑬德合无疆：无疆，广博无边。《集解》引蜀才曰：“天有无疆之德，而坤合之，故云‘德合无疆’。”

⑭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林希元《易经存疑》曰：“惟其厚，故能无不持载。故君子以之厚德，以承载天下之物多矣。”

 【文言】

 【注释】

①臣弑其君：弑（shì），臣杀死君主或子女杀死父母。

②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渐，渐进，逐步发展。辩，通“辨”，辨别。

③天地变化，草木蕃：蕃（fán），茂盛。

④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支，通“肢”。

⑤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疑，《正义》：“音凝。”又曰：“阴凝阳，即阴牝阳。”嫌，《说文解字》：“不平于心也。”

 【宗旨】

坤卦主要阐述坤之道，也就是地之道，坤道伟大至极。该卦以母马为象征，展现坤卦柔顺利贞美德，其核心是顺阳柔刚、厚德载物、含弘光大、德合无疆。他顺从天道含育万物并使之发扬光大，柔顺守正，安顺守道。坤道就是地道、妻道和臣道，君子要学习他厚德载物，提升自己素质。

【体会】

坤字在甲骨文和金文中暂时未找到。《说文解字》解释说：“坤，地也。《易》之卦也。从土从申。土位在申。”即：坤，土地，又指《易》的卦象，由土、由申会意，因为坤的位置在西南方的申位上（《二十四方位图》）。

坤卦（䷁）上坤（☷）下坤（☷），坤为地为顺，地上有地，地不可谓不厚，顺上有顺，顺不可谓不顺。

《文言》对坤卦进行了深入的阐释。坤卦给我们众多启示，下面只略谈五点。

厚德载物。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想成为正人就应该厚德载物，也就是用大德为人处世。大德之人是得道之人，是促进社会进步、风清气的正高尚之人，是社会的良心，我们要向他看齐，不断地加强自身修养。诸葛亮在《诫子书》中告诫说：“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韩愈在《与孟尚书书》中说：“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他们都是劝解我们要向厚德物看齐，做一个高尚的人。娄师德是唐朝宰相，据《资治通鉴》记载，娄师德在河陇地区任职，前后四十多年，恭恭敬敬、勤勤恳恳，从不懈怠，百姓安居乐业。娄师德性格沉稳持重，宽恕仁厚，他推荐狄仁杰入朝担任宰相，狄仁杰并不知道。狄仁杰瞧不起娄师德，并且多次排挤他。太后曾经问狄仁杰娄师德品德如何，狄仁杰回答说：他做将领能保卫边关，至于品德我不知道。太后接着问娄师德有识人之才吗？狄仁杰回答说：我和他共过事，没有听说过。太后告诉狄仁杰，我认识了解你让你做宰相，就是娄师德推荐的，应该叫有识人之才吧。狄仁杰慨叹不已。娄先生大德之人，包容了我好久，我的品德和他相比差远了。当时罗织罪名诬陷无辜者的事很多，娄师德长期担任要职，唯独他获得功成名就美好结局，人们非常敬重他。

柔顺守正。 “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柔顺地顺承于天，才能让万物生存，只有安顺守正，才能应和地道，柔顺守正是地道。只有天，无以成万物，同样只有地，万物也难成，天地只有相互应和万物才始盛。天高高在上，地厚厚于下，天阳刚，地柔顺，地柔于刚，不刚也刚。朱熹说：“守正直而佩仁义。”（《宋名臣言行录》）也就是说做人要存正直之心,行仁义之德。《后汉书·五行志》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即东汉直臣李固被权臣梁冀害死后暴尸路边，而权奸胡广等反封侯爵，正直无私却惨遭不幸，邪曲之徒却享尽富贵，但历史会给予公平评价。管仲在《管子·弟子职》中说：“志毋虚邪，行必正直。”人的志向不能虚妄邪恶，行为必须正直，既要志存高远，也要行为正直。晏子是春秋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据《晏子春秋》，晏子到鲁国访问回到齐国，发现齐景公派人去修建大台，此时天寒地冻，乡民吃不饱还受冻，他们期盼晏子早日归来。晏子汇报完出访事情后，齐景公请他一起饮酒娱乐。晏子说，您若款待我，请允许我为您唱一支歌吧。晏子吟唱道：百姓说冰水浇我怎么办？上天残害我怎么办？歌毕，晏子感叹得流下热泪。齐景公劝住他说：你何至于如此，大概是因为修大台的缘故，我立即停工。晏子再三感谢，默默地退出直接来到大台，拿着棍鞭打那些不干活的人，并说：你们小民都有房屋遮风避雨，为国君建一个台子还这么慢，为什么？百姓都说晏子助纣为虐。晏子在回家的路上，齐景公已下令停止修建大台，百姓迅速离开回家。孔子听说这件事，感慨地说道：古代好臣子，常常将荣誉归于君王，罪过留给自己，入朝能够指正君王的失误，出外赞颂君王的仁德。即便侍奉的是昏君，也能垂衣而治，使诸侯前来朝拜，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功绩。看来，晏子就是这样的人呀。

见微知著。“履霜坚冰至。”要见微知著，即发现事情苗头能预知其实质和发展趋势，这体现了人的智慧。高尚君子应该有这样的本领，这样在为人处世之时才更加主动，采取有力措施，减少或者避免不利事件发生。《劝学》说：“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法句经》说：“莫轻小恶，以为无殃。水滴虽微，渐盈大器，凡罪充满，从小积成。莫轻小善，以为无福。水滴虽微，渐盈大器，凡福充满，从纤纤积。”深刻地告诉我们小和大的关系，小是大的浓缩，大是小的成长。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论语·微子》中说：“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高度赞赏殷之三位君子。根据《韩非子》，商纣王用象牙筷子吃饭，箕子为此焦虑害怕。箕子认为，既然使用象牙筷子吃饭，他的饭碗肯定不是普通陶碗，必定用犀牛角和美玉做杯盘碗盏；精美的餐具肯定不会用来盛装粗陋的菜羹,则必然要吃牦牛、大象和豹幼胎；吃牦牛、大象和豹幼胎一定不会穿着短小的粗布衣服住在茅草屋，必定要穿华美的锦衣，住高大壮观的宫室。如果这样，王位就不会长久。过了五年，纣王酒池肉林灭亡了。箕子见到纣王使用象牙筷子就预知国家的未来，真可谓一叶知秋，是大智慧呀。

彰直方大。“直方大，不习无不利。”为人处世要正直中正宽宏大量，这样才能得到别人的拥戴，才能将事情处理得更好。《尚书·洪范》说：“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尚书·皋陶谟》说：“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周礼·地官》说六德：“知、仁、圣、义、中、和。”这是对直方大很好的注解。北宋宰相吕端，太宗评价他：“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据《宋史·吕端传》记载：李继迁骚扰西部边境，保安军禀报说捉住了李的母亲，太宗想杀死她，于是单独召见枢密副使寇准商议此事。寇准回去时经过宰相办公之处，吕端怀疑是商议大事，对寇准说，若是军国大事，我身为宰相，必须得知道。寇准就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吕端问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寇准说想在保安军北门外处死李母，警告叛贼。吕端说如果是这样，不是好计策，希望您暂缓处理，我上奏说明利弊。见到太宗，吕端说：从前项羽抓住了刘邦的父亲太公，想要烹煮他，刘邦说如果你一定要烹他就分给我一杯肉羹。做大事的人不考虑他的双亲，何况李继迁是叛逆之人？陛下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能捉住李继迁吗？如果不能捉住他，更坚定他的叛逆之心。太宗说那怎么办？吕端说依我愚见，将李母安置在延州，优厚地侍奉她，督促李继迁幡然悔悟，即便做不到这一点，也能拴着李继迁的心，李母生死还是在我们手里。太宗深表赞同，并表示几乎误了大事，于是采用了吕端的计策。李母后来病死在延州，李继迁不久也去世，李继迁的儿子最后投诚，这是吕端的功绩啊。

蕴德时行。“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身有美德守正，适时而行，即便有功而不自居会有好的结果。美德是护身符，能保证你平安无事。即便有美德，也要适时而行，才能发挥更美好的作用，否则可能好心办坏事。古人对待美德十分推崇，将其作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汉代刘向在《说苑·法戒》中说：“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即品德高尚并且保持谦虚之人能够光荣。《孔子家语》说：“芝兰生于幽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兰花生长在偏僻山谷之中，不会因缺少人的观赏而停止芬芳；品德高尚的人修道立德，不会因穷苦改变亮节。《管子·君臣》说：“所求于己者多，故德行立。”也即对自己严格要求多，可以树立德行。赵盾是春秋时期晋国上卿，品德高尚，大公无私，辅佐晋文公称霸，功勋卓著，被孔子称为“古之良大夫也”。左丘明《晋灵公不君》记载：晋灵公残暴，他从高台上用弹弓射人，观赏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没有把熊掌炖烂，把厨师杀了放在筐里，让宫女们车载经过朝廷。赵盾多次劝谏，晋灵公感到非常讨厌，便派鉏麑（chú ní）去刺杀赵盾。鉏麑一大早就去杀赵盾，只见卧室门开着，赵盾衣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他就和衣坐着打盹儿。鉏麑没有下手杀他，悄悄地退了出来，感叹地说：时刻不忘记恭敬国君，真是百姓的靠山啊。杀害百姓的靠山，这是不忠；背弃国君的命令，这是不信。不忠不信中有一样违背了，不如去死！于是，鉏麑一头撞在槐树上死了。赵盾的美德感动了杀手，让他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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