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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子
那一年,人生中第一次去县城,参加奥林匹克化学竞赛,竟然拿了市一等奖。
也是从那时起,感觉自己喜欢上了化学。
(二)梦想
一个乌云密布的秋日傍晚,眼看要下雨了,父母没在家,晒在地里的红薯片没人收。
我和妹妹说,我们去捡红薯片吧,不然要被雨淋坏了。
妹妹突然问我,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说,当个科学家,最好是化学家。
(三)病痛
高一、高二,一切都很顺利,梦想着大学读个化学或者物理相关的专业。
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摸底考试,年级前十,梦想更进了一步。
寒冬、单衣、北向的出租屋,重感冒。为了省一周的饭钱,没去医院。然后头炸裂的痛,鼻窦炎,手术,医院……就这样到了高考。
(四)洗礼
中医学院的学习把我从物理化学拉回到阴阳五行。面对尸体、病痛和生命,重新感受过往,释然许多。
医学,让我面对疾病和生死多了一份豁达,面对成败与名利多了一份淡泊。
但,五年的寻觅过后,觉得自己还是要重新出发。
(五)回归
医院实习期间,2位患者让我觉得必须重拾梦想。
*平:风湿性关节炎伴发癫痫。我去过2次风湿科,都管了她的病床。腹胀如鼓,癫痫频繁发作,异常痛苦。每天查房,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知道医生能选择的药物都试过了。医生的无药可用比患者更无助,很多情况下,能够给患者的只是言语安慰。
##:急性胰腺炎。碰巧2次去了普外科轮转,都管了他的床。180斤的大个经过3个月的毁灭性疼痛折磨及严格胃外营养,瘦到仅有100斤,骨瘦如柴。带教医生说,能用的药都用了,剩下的靠他自己了。
我决定弃医习药,努力寻找一些世间的希望。
(六)初心
获得药理学学位后,有幸进入DD课题组工作。
D老师说,我们要做药,做中国人自己的原创药,5年做不成一个药,这个岗位我也不干了。
这正是我的梦想。我相信能做成药,也愿意为之奋斗一下。
(七)喜悦
多个项目的尝试都失败了,要么细胞无效,要么动物无效,要么毒性很大。
直到启动GZD项目。第一次看到nM级别的细胞活性,第一次看到动物体内可以基本完全消除肿瘤。
记得春节和多个假日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
虽然那时清贫的只剩下喜悦,但真的满心欢喜。
(六)伤痕
一次实验,瘤组织匀浆造模,力度过大导致玻璃匀浆器破碎,左手中指划伤,路边门诊简单缝合包扎后,竟然还有微小的玻璃碎片残留在肌肉里。
好在平时不影响什么,也没管它。但每次看到伤痕,都想起这个项目,这个分子。也许以后也不会忘记。
(七)求索
五年之后,GZD顺利进入I期临床研究,用于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治疗。
一个下午,48岁的五叔打来电话若无其事的说,可能得了白血病,不会那么倒霉吧。后来确诊为混合性白血病伴BCR/ABL阳性。
第一时间,我觉得很庆幸,可以使用靶向药物治疗,也许结局不是那么差。但基层医院反对使用靶向药物,于是转院到省城三甲医院,医生仍然反对使用靶向药物疗法,于是继续化疗。在第三个强化疗时,五叔没有挺过去。
五叔的生病和去世令我重新反思科研的意义?救医生,救他人,救亲人?似乎都还不做不到。
(八)值得
有患者入组GZD的临床实验,疾病获得缓解,回复正常生活,发来感言,表达感谢之意。
看完,五味杂陈。做的药,救了人。
(九)上市
漫长的等待之后,GZD终于上市了。
心中长舒一口气。些许安慰,一缕忧思。想起了五叔。
感恩、感谢、感动过往的人与事,路漫漫,还在路上。
(十)誓言
重新翻出医学生誓言,默读一遍,思绪万千。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这些年,那些事,身边人。
但愿医生有药可选,患者有药可用,而药可救人。
倘若世间少份挫折、痛苦和离别,为之努力和奋斗的医与药,便是值得。
谨以此文献于五叔
张应(1970/01/15-2019/01/22),农民,家贫,因患白血病于2019年1月22日(农历腊月十七)去世,享年49周岁。五叔一生劳顿,南北奔波,未得一日清闲,未享一日清福;然重情重义,尊老爱幼,亲朋皆怜其贫苦、敬其品德。五叔长吾十余岁,幼年常为玩伴,掏鸟捉鱼,无所不作。每思五叔,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于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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