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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钱、孙、李四位老友为着一个共同目标从五湖四海聚到了老周的地盘。老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朋友来了有好酒,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好酒如何让朋友喝得不亦乐乎?
老周一番心思后,想到了同城好友老宋。老宋虽然酒量一般,但劝人“一杯一杯复一杯”的能量据说很不一般。
二
酒席开始。
老周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带的美酒:“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
众酒友纷纷啧啧:“老周如此忍痛割爱,令人感动不已。”
老周高举酒瓶:“别爱不爱的啦!你们开心就是我的最爱。”
说话间,老周从最年长的老赵开始斟酒。老赵眼疾手快,赶紧把酒杯倒过来,往桌上一盖:“各位兄弟,喝不得,刚作了体检,‘三高’!”
老周边夺酒杯边劝老赵:“学历高,学位高,学问高,哪一高喝不得酒?”
老赵不为所动:“是要命的血压、血脂、血糖高呢!真喝不得!”
老周扛不过老赵,转而给老钱斟酒。老钱作痛苦状:“兄弟,刚割了胃,整个胃都被割了,只剩一个胃把子了,确实喝不得。”
老周放过老钱,便又劝老孙。
老孙是“老狐狸”,狡猾得死,见老赵和老钱得逞了,他也装:“我感冒好几天了,才取掉挂瓶,现在头还疼得厉害。”他并伸出左手:“看啰,打点滴的针孔都好几个哩!”
老钱看老孙拾人涕唾太不像话,插一句:“酒可杀菌灭毒,是感冒的克星呢!”老孙说鬼才信这种骗人的鬼话。
老周无奈,便又转向老李,谁知老李的理由简直是神圣不可侵犯:“老婆说了,最近几年滴酒都不能沾,要‘封山育林’,生二娃。”
说到“封山育林”,已在一旁歇息的老赵来了精神。他像个老御医给老李普及“科学知识”:“‘封山育林’跟喝酒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半毛钱关系。两者走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管道:一套是上水道,一套是下水道。你家里排出的东东什么时候进到上水道又被你喝了?”
自远方来的四位老友明明平常嗜酒如命,但老周今天劝了个遍,也没倒出一滴酒。老周绝望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万分的不乐乎,把酒瓶递给老宋:“他们都不喝,我实在没辙了。来!老宋,任务交给你了。”
三
老宋接过酒瓶,劝各位老友:“大家别推却了老周的美意。来,大家都喝一点,少喝一点吧,意思意思,表示表示。”
老赵不愧是老大,觉悟一下子提高了,带头把酒杯挪到老宋面前,并号召:“来!大家都把杯子放到一起,老宋你倒酒,6人平分,总量控制一瓶,行了吧!”
大家都响应老赵的号召,自觉地把杯子放到了老宋面前。
老钱叮嘱老宋:“给我少倒一点,这几天连续作战,中午喝太多,现在酒都还没醒。”
老钱这家伙才说刚割了胃,确实喝不得,怎么这几天又在连续作战?老宋也不跟老钱讲理,少一点就少一点。
谁知老孙有意见:“要倒就倒一样多,不要搞特权噢。给我也少倒一点。”
老宋只好把每个杯子都少倒一点。
老李是学化学的,平时量筒拿得多。他低下头用眼睛平扫了一下每个酒杯,说六杯酒倒得不一样多,并一一指出哪个杯子多一些、哪个杯子少一些。
老宋便请老李亲自匀一遍。
老李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往酒杯里滴几下又打量几下,滴几下又打量几下,直到他认为六杯酒终算彻底扯平了为止。
四
老宋开始转动转盘,按中华饮食文化礼数,请最年长的老赵先取酒。
老赵没有取自己的酒杯。他先向老李学习,低下头用双眼把六个杯子仔细地扫了一遍,然后慎重地挑了一杯。
老钱、老孙又向老赵学习,用相同法子也各自挑了一杯。老宋拿了最后挑剩的一杯——精密计量后,应该也是酒最多的一杯。
六杯酒各有其主了,老周作为地主正要致“开幕辞”,老孙端起酒杯要往老宋酒杯里倒,硬说老宋酒杯里的酒最少。老钱则请老周帮他代一点,说今天胃确实有点难受。
老宋慷慨接受。老周心软,看不得别人难受,也接了。
老赵和老李心理不平衡,叫老宋也要帮他们代一点,并异口同声“诬蔑”老宋是海量。老宋也不辩驳,都受了。
五
终于可以开喝了。
六位好友先按当地酒文化齐起立、共举杯,一起喝三口,然后各走一圈,分别互敬。
推杯换盏之中,问寒问暖,兄弟情长……
其乐融融之后,开始天南海北,海阔天空,豪情万丈,气壮山河……
不知不觉间,原本一致同意限量一瓶,结果把老周带来的两对喝得一滴不剩。
老赵问:“还有酒吗?我要再敬老周一杯。”他见老宋杯里的酒没怎么动,便伸出他的空杯:“来,兄弟,你少喝点,把酒倒给我吧!”
老钱一手端酒杯一手搭在老周肩膀上:“老周,你真是好兄弟,我就是再把胃把子切了也还要再敬你三杯。”
老孙和老李已开始说糊话,明显不胜酒力了,但都在吆喝:“酒呢?还有酒吗?”
六
《原子习惯》(Atomic Habits)一书作者詹姆斯·克利尔(James Clear)发现,动机通常是行动的结果,而不是行动的原因。即使是以很小的方式开始……也会产生动力。(Motivation is often the result of action, not the cause of action. Getting started, even in very small ways ... produces momentum.)
冷眼旁观,酒友们喝酒,喝不得的理由有千条万条,而且条条天经地义,而一旦干起来,不行的也行了,有困难的也没困难了,有病的也不怕死了,很计较的都很大度了,没本事的本事都大得不得了了,当初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仅不知不觉完成了,最后感觉再上九天揽月再下五洋捉鳖也不在话下了。
很多工作,特别是开创性工作——这样的科研,按爱因斯坦的说法,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不叫科研——跟喝酒有一比,任何喋喋不休的争论和盘算,都不如先干起来再说。实践证明,争论和盘算的最终结论往往是干不得或不用干,而先干起来再说,说不定就有“李白斗酒诗百篇”般无法估量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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