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鸥
水天同先生译作《培根论说文集》的被窃
2022-1-25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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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问央视主持人水均益,不知道的人很少,但如果问水天同是何许人,知道的恐怕就不太多了,包括知识界中的朋友们。但这就是生活中的真实存在,没有办法的。今天,终于有一个机会替水天同先生说几句公道话了,这缘于微信朋友圈中看到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名为《水天同——半世飘零弹铗客》,作者为水天同的同父异母弟水天中(水均益的叔叔),原刊发于《中华读书报》,我看到的是复旦大学陈尚君教授和北京语言大学方铭教授所转。文章叙述了水天同清华求学,欧美留学,一生教育与著述几个方面。而我所关注的是他所翻译的《培根论说文集》。

       看到这篇文章,我留言说:

     文章特别好,真实地写出了一位高尚、杰出的学者。三十多年前,我购得水先生所译巜培根论说文集》,拜读之后,叹服久之。后来见何新窃取先生译著而剪刀糨糊出《培根论人生》,初版尚言,水天同先生的《培根论说文集》为他的所谓译作“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再版此语即删去了。 

    在写这篇博文的过程中核实材料发现,上留言中“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一语不准确。何新《译者的话》是这样说的:“译者功力甚浅,而培根此书又素以难译著称,勉强译出,力求达意而已。译者未敢采取亦步亦趋的直译方法,错误肯定不少,思之未免汗颜。........在此还应当说明一下,此书曾有水天同老先生的一个中译本(译于1936年,初版于1950年,修订重版于1957年)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水先生那个译本中的译笔可能略微古奥了一些。但笔者在重译的过程中,还是从水先生的译文中受益匪浅的,谨在此向老前辈致敬意并谢忱。”

     以上所引为1983年何新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社出版的《培根论人生》中语(笔者按:何新此译的书来源参见水天同先生的《重版弁言》)何氏1985年在同一出版社所出《培根随笔选》中,《译者的话》已经不见了)。

     首先应该说的是,何新读书马虎,水天同先生的《重版弁言》所署时间为1957年6月,但此书商务1983年版(我所购藏即此版)版权页写明“1958年6月第一版,1983年7月第2版”(笔者曾在国家图书馆阅读第一版,出版时间与此同,因手边无书,故引用此版之版权)。作者完稿时间与著作的正式出版有一定的时间差,这是常识性的程序。

      其次,水先生的译本是否古奥难懂呢?试看:

      英哲培根,略与莎士比亚同时,氏幼而颖悟,毕生好学深思,对近代唯物哲学及科学方法曾有重大贡献。其论说文集,稿凡三易,乃精心结构之作。不但对英国文学曾起开辟新园地、创立新风格的作用,同时也很精彩地表现了作者对人生,对社会的种种现象、种种问题的见解与鞭辟入里的议论。

   .......

     又黑格尔尝论培根,谓其重现实事物之效果而不重理智,不愧为英国人之典型云。自今日视之,培根固未尝轻视理智,而黑格尔之所讥,或正即培根之所长也欤。(《重版弁言》)

   以上所文引略有文言意味,正是老派学者作序之风格。其正文则明白通达。试看:

     善戏谑的彼拉多曾说,“真理是什么呢?”说了之后并不肯等候回答。【此处有注:彼多拉(Pilate即Pontius Pilate)。罗马所委犹太国巡抚,即审判耶稣者。事见《新约·约翰福音》第十八章、第37-38节。】世上尽有一般人喜欢把意见变来变去,并且认为固定了一种信仰即等于上了一套枷锁:在思想和行为上他们都一样地要求意志底自由。并且这一流的各派哲学家已成过去,【此处注:指希腊怀疑派诸家。】然而仍有些心志游移者和他们同声同气,——虽然这般人比起古人来血气薄弱一点。(一 《论真理》)

     对比何新的译文:

      狂妄的彼拉多曾问道:“什么叫真理?”【此处有注:见《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18章。)他认为这是不值一等的问题。世上又有一种毫无原则的的人,【此处有注:指古希腊、罗马的怀疑主义哲学。】他们认为具有一种信仰就等于套上一种枷锁,会使意思和行为无法绝对自由。这一流派的哲学家现已销声匿迹,但持这种观点者却仍有人在——虽然他们未必有古人的豪气。(一《真理》)

       水天同先生在本书《译例》第七款说:“培根书中引用拉丁成语不少,此等成语或出于罗马之诗文史籍,或见于拉丁本之圣经(笔者按:是拉丁本之圣经,不是现在的普及本),或采自中古之教会长老,来源既伙,命意有时亦甚难妥译。加以译者拉丁文程度幼稚(按:先生自谦“程度幼稚”,并非不通),不敢自信,幸赖英译本中有表列对照者可供参考。兹仍将原文列于注释中以便专家指导。”

     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即水先生在《译例》第二款中说:“译此书时或‘亦步亦趋’而‘直译’之。或颠倒其词序,拆裂其长句而‘意译’之。但求无愧我心,不顾他人之臧否也。”何新则言:“译者未敢采取亦步亦趋的直译方法,错误肯定不少,思之未免汗颜。”更为有趣的是,水先生的注释,到了何新的妙译中味道全变。水先生注中的“希腊怀疑派诸家”,到了何的笔下,就变成了“古希腊、罗马的怀疑主义哲学”。译文更是这样。如水先生所译“等于上了一套枷锁”,到了何新笔下就变成了“套上一种枷锁”。除此类不通之外,实在看不出何新译文的高明何在。看来,何氏不但不通英文,更不要说拉丁文了,甚至连中文也读不太懂。据水先生的译文改写,首先得把人家说的搞明白啊。再说,什么叫“不值一等的问题啊”?有这样的中国话吗?“善戏谑”一语,典出《诗经·卫风·淇奥》。原文为“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并无贬损之意。译文显示作者对中国经典的熟悉与运用。何新改为“狂妄”,于理、于义何求?

      近来听说,何新创造出一种理论,认为埃及和希腊的古代历史都是西方人伪造出来的。即先造些假古董埋在地下,然后派考古队挖出来,作为编造西方古史的资料。这和前一段时间热议的湖南某大学教授所倡言的西方文明源于湘西论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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