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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公叫单荣山,出生于1907年9月20日(阴历),汉族,攸县大洲人,民国26年(1937年)因抗日战争爆发应召入伍,随后被派往云南某师36团参加对日作战,后升任连长,在1940年一次战役中被日军机关枪把左脚掌前部分扫断,伤好后因不能打仗而回到家乡,并与我衡东南湾乡江东村外婆结婚,后因外公家修建水库,举家迁回外婆老家衡东县南湾乡江东村居住。外公于1984年3月初4去世。
因为那段特殊的岁月,外公从未跟我讲过他在抗日战场上的事,我母亲是她唯一的女儿,也只听过很少部分,对外人基本不谈他作为国民党军人在云南抗日作战任何事情,我妈记得最清楚的是1966年年底外公把勋章、军官证等全部部队物品烧毁这件事。
从母亲的叙述中,得知外公左脚掌前部分被打断的大概情况是1940年在一次夜间对日作战中,外公当时已是某师36团的连长,带领战士匍匐冲锋时,不幸被日军强大的机关枪火力把左脚掌前半部分扫断。外公没有过多讲述战争的惨烈,可能是因为那段特殊时期的政治原因,也可能是他不愿意回忆,但这场使他受重伤的战争,肯定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只不过,作为一个军人,他不愿意去对外人讲述。
外公是个硬汉子,身体好,我七、八岁时外公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但我记得小时候去外公家,外公仍然终日在田间劳作,为生产队放养很多鸭子。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岗位,外公恪尽职守,把鸭子喂养的很肥美,充分展示了一名军人的责任感。1984年阴历2月的时候,外公得了伤寒,可能认为自己的身体能扛得住,同时,因为是山村,就医也不方便,硬是不愿去30多公里的草市镇或衡东县城看病,就这样离我们去了。
我对外公记忆最深的是,外公在去世前两年开始,我们每次看望外公回衡南自己的家时,外公总是坚持送我们很远,然后噙着热泪目送我们离去。在冬日萧瑟寒风中,我们走到另外一个山头,回首望去,外公仍然站在对面山头看着我们。作为一名出生入死的军人,把生死都已看透的战士,面对亲人却总是展示着他内心最温柔的情感。外公的泪眼,目送我们远去的背影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里,这就是人们常说"铁汉柔情"吧。行文至此,念起此情此景,我的心似乎又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那是外公大山般的爱,也是感知自己时日不多对亲人最不舍的眷恋。
外公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同时对世界有着自己很多独特的人生体验。每年暑假去外公家是儿时的我最大的期待,因为外公家生活条件比自己家好,同时,有很多小朋友在一起玩。有几件与外公关于小事的对话,等我懂事的时候回想起来却意义深远。
第一句话:任何时候自己家里的存粮要够。有一次暑假的晚上,我们坐在屋外看星星月亮,外公摸着我的头,笑语盈盈的说:"观华(我小时的名字),你以后当家了,要记住,任何时候要保证自己家里人有半年以上的口粮。"后来回忆起来,外公是在用最朴素的语言教会我任何时候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要给自己留有余地,时刻要有危机意识。
第二句话:丢了就丢了,再哭也没有用。一次跟外公上山烧窑,我在转圈玩时把一支我喜爱的新钢笔转丢了。草杂树多,我找了一会找不到就开始放声大哭,外公连忙帮着找,也找不到。回来看到我还在哭,就大声对我说:"丢了就丢了,再哭也没有用。"这件事在我后来的人生中,影响非常深远,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掉了,或失去了,努力也找不回来的时候,要看得更高远些,要敢于放下。换言之,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第三句话: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答是。有段时间,凡是比我年纪大的人说什么我都说"是",而且是心悦诚服,并按照别人说的方式去做事。这种状况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但外公却都看在眼里,就特意找了我谈了这件事,严肃的说:"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答是,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并没有立马改变,还是别人说什么我都点头,细心的外公特意跟踪了我一段时间,一旦我答"是"就立马指出,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我才真正地改变这个习惯。也才发现,自己思想上开始断奶,敢于去思考一件事的对错,而不是无原则地服从别人,没有自己的主心骨。如果没有这些教育,可能到今天我都不会有如此独立之思想。
我的人生中,第一个离开我的亲人就是我外公,有时做梦都还能清晰地梦见外公向我走来,轻轻地坐在床边看着我,我睁眼时,他又离去了。想起著名作家龙应台在《目送》中的一句话--"每一个被我'看见'的瞬间刹那,都被我采下,而采下的每一个当时,我都感受到一种'美'的逼迫,因为每一个当时,都稍纵即逝;稍纵,即逝。"是的,一直以来我都想写篇文章来纪念外公,记录下外公每一个被我"看见"的美丽瞬间,却又不敢下笔。值此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特写下此文用以纪念永远活在我心中的外公,感谢外公用他质朴的方式教会我人生深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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