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读那前汉旧事,见到新垣平望气求荣一段,却跟汾阴后土祠相关。汾阴后土祠就在河东桑梓,却尚未一顾,权且记下,以备闲暇时钩考。
汉朝创自高祖,传至文帝,虽已是第五帝,也不过才二、三十年。楚汉相争,再加上吕氏为乱,国家贫弱。汉文帝采取无为而治、修养生息的方针,才使国力逐渐恢复。因为他素好黄老,所以就有一些旁门左道之徒来逢迎上意,邀宠求荣。有个赵国人,叫新垣平,学了几句道家术语,就抛抛妻别子,跑到长安求见皇帝。他对文帝说:“臣善望气,见长安东北有五彩云聚集,是五帝显瑞。”于是,文帝按照他所说的地方,让人在渭水北面建庙宇,供祀东、南、西、北、中五帝。文帝虽然节俭,但神灵不能不敬。这样一个连百金露台都舍不得建的文帝,却在渭水边建造宏大的五帝庙宇,劳民伤财何止“百金”?不用说,新垣平捞了许多好处。
人总是贪得无厌,做坏事有了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更何况还有巨大的诱惑在眼前晃荡。新垣平既然得到了皇帝的信任,总不能无所事事。于是,每过一段时间,总得编出一些神仙传奇来糊弄文帝。一天,新垣平神神秘秘地对文帝说:“日将再中”。金轮东现西没,万古不易,难道真出了能够挥戈返日的鲁阳公?没想到,文帝居然信以为真,不仅嘉奖了新垣平,还竟然下令改元,以次年为后元元年。快到元旦的时候,新垣平又对皇帝说:周朝时铸的大鼎是国之重器,多年前沉入泗水了。现在黄河决堤和泗水连起来了,我望见汾阴有金宝之气,想是周鼎沿着河水潜入汾阴了。您应该在汾阴立祠,祷告河神,说不定鼎就会现身呢。说的文帝那颗好大喜功的心又膨胀起来,立刻命令有关部门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到汾阴建造庙宇。
转眼间到了元旦,就在普天同乐的时候,突然有人奏劾新垣平,说他欺君罔上,装神弄鬼,全是一片胡言,并无半句真辞。没成想,这时候文帝忽然又清醒了,竞把新垣平革职问罪,交廷尉审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新垣平,哪能经得住刑堂上的威吓势迫,只好老老实实地把他那一套骗人伎俩都交代出来。一心靠欺骗得享荣华富贵的新垣平,最后落了个一刀两断的下场。可怜他一家老小,刚到京城享受了半年富贵,也落得身首两分。 新垣平死后,文帝即下令汾阴庙工程立刻停工。这才是:
成功自古凭勤勉,偏有新垣靠祟求。
谁想晴空霹雳起,荣华顷刻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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