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新
[转载]推介本人观点的一篇专题新闻:“恐狂”是一种病
2024-4-8 14:41
阅读:1334

 互联网新闻媒体澎湃新闻于3月29日发表了一篇推介本人观点的专题新闻:“恐狂”是一种病。(网址: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6264792 

此专题新闻大量引用或参考了本人在科学网的博客和微信公众号独轮车上的博导》中关于恐狂症的观点,还引用了其中的照片。

此专题新闻的发表,说明本人多年来关于恐狂症的研究和科普工作得到公众和媒体的广泛关注和充分肯定。

此专题新闻引用或介绍的基本事实大体上都是正确的,现在在此全文转载此新闻报导。

希望有更多的恐狂症患者能尽快摆脱社会上关于狂犬病长期普遍流行的多种错误观点的影响,对狂犬病有更全面、科学的认识,能尽快走出恐狂症的误区。

“恐狂”是一种病

970.png  有闻可见

2024-03-29  江西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采写 | 吕蓬霖 姚雪芹 王欢欢 扶贝贝 王

指导老师 | 李东晓

编辑 | 郭昊懿 

狂犬病是由狂犬病毒引起的一种急性自然疫源性传染病,狂犬病一旦发作便无法治愈, 目前抵御感染风险的唯一办法就是注射狂犬疫苗。由于狂犬病一旦致病便是致死,这也导致了一种社会中普遍存在的“恐狂 ”心理,严重者则会患上“恐狂症 ”。

“恐狂症 ”,即狂犬病恐惧症,是因对狂犬病的认知发生错误,而产生强烈恐惧感,常伴随强迫、焦虑、抑郁等非正常精神症状,部分人伴有行为异常的心理障碍,也可能伴有与狂犬病临床相似的前驱期症状,病程数月、甚至数年不等,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

在中国,恐狂群体不在少数。前卫生部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基因工程室研究员严家新估计,中国的恐狂症患者人数至少有数十万, 占世界第一位。

“好像被狗咬了”

李然最近一次接种狂犬疫苗是今年十一月五日,加上这次接种,他已经总共接种不少于五次狂犬疫苗了。

2007 年,李然不小心被自家的狗链子划伤,到卫生院就诊时, 医生建议他接种狂犬疫苗,并告诉他狂犬病有二十年的潜伏期,于是他在卫生院接种了他的第一次狂犬疫苗,这也开启了他长达十五年的恐狂历程。从卫生院回来后,李然开始急切地在百度上搜索有关狂犬病的消息,“当时国内新闻铺天盖地地宣传狂犬病潜伏期有二十年,我还看到有的新闻说有些疫苗是假的,打了疫苗还是会发病,加上狂犬病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我就越看越焦虑了。” 真真假假的信息一起向李然涌来,李然开始担心自己注射的狂犬疫苗是否有效,担心新闻中说的狂犬病漫长的潜伏期,惧怕路过的流浪狗。

起初,李然的恐狂只是简单地表现为焦虑和恐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相关知识的了解越来越深,李然的恐狂越来越严重,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我现在开车开着窗户会觉得狗能冲进来咬我,下车开车门的时候会怕有狗咬我胳膊;不敢去垃圾桶旁边,办公室楼下有很多电瓶车,我会很害怕从旁边路过,怕有狗躲在下面;去苍蝇馆子吃饭也会担心被狗咬,甚至住五星级酒店都觉得房间有狗。”极度的焦虑让李然陷入痛苦,恐狂让他无法正常投入工作, 出门的频率也逐渐降低,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反复检查自己身上是否出现伤 口。 据李然说,他现在所处的状态是自己觉得今天可能被狗咬了,但是两三天后就会忘掉这件事, 不久后又觉得自己被狗咬了,陷入这样的反复循环。

面对恐狂带来的焦虑不安,李然的处理方法之一是注射狂犬疫苗加强针。今年五月,李然因为觉得自己“好像被狗咬了 ”,去医院要求注射了两针狂犬疫苗加强针;十一月,李然又因为同样的“感觉被狗咬了 ”的原因再次注射了两针狂犬疫苗加强针。而每次在注射之前, 医生并没有对李然是否需要注射给予诊疗和评估,简单询问后, 了解到李然之前有注射史, 便认为注射加强针是可以的。

李然自述,恐狂的十五年,自己到底有没有被狗咬都不知道,但是狂犬疫苗已经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不同于很多恐狂患者对狂犬病一知半解的情况,李然这么多年来阅读了很多关于狂犬病的权威性科普文章,但他仍然难以摆脱恐狂。“我这种都不确定有没有被咬的人肯定是在自己吓自己,总觉得被狗咬,但实际没有,严老(严家新)也说过没有大面积咬伤不需要注射加强针,但我总感觉自己会是那个不幸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恐狂心理。 ”

在恐狂最严重的时候,李然也尝试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医生给他开了盐酸帕罗西汀(一 种抗抑郁、焦虑、惊恐的精神类药物),但由于药物副作用,他也纠结是否服用,李然认为自己只能慢慢走出恐狂。但是在他十一月五日注射完加强针后,一只流浪猫跟着他,他又开始陷入焦虑中,并表示“之前不恐猫的,现在也有点了 ”。

“恐狂”是一个群体

被恐狂症困扰的不止李然一人。在中国,恐狂症患者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据严家新估计, 这个群体至少有数十万人,人数占世界第一位。

恐狂症患者的症状各有不同,最常见的表现就是滥用狂犬疫苗,在明显不需要接种疫苗 的情况下接种疫苗,甚至反复接种之后仍然十分恐惧与焦虑。

有患者在被狗咬伤后尽管及时接种疫苗且被医生告知安全,却仍然反复接种,并每月做一次抗体水平检测;专业养狗人每日都可能会被狗抓舔,有部分人会经常去打疫苗,更有极端者一年打 50 针,数年内共打 100 多针疫苗;有人担心打针的医生摸完狗后,手上可能会携带狂犬病毒,在为他打针时,狂犬病毒会顺着针尖进入他的体内……这些例子全部来源于严家新在 2012 年中国狂犬病年会上的讲话,体现了恐狂症患者对狂犬病的过度恐惧。

在恐狂群体中,“严家新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退休前在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工作, 专门研究狂犬病毒二十多年,兼做狂犬病咨询工作也有十多年。2009 年,严家新在科学网上开设博客“独轮车上的博导 ”,累计回复过该博客的留言和评论中的相关咨询十万人次以上。该博客迄今累计访问量近两千万次,是众多恐狂症患者咨询交流的重要平台。退休后, 他又于 2017 年开通微信公众号“独轮车上的博导 ”,通过回复读者留言的方式继续为恐狂症患者提供咨询服务。截至今年 9 月,该公众号累计关注人数已达七万五千人,累计访问量超一千万次,并还在不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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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轮车上的博导 ”公众号下面的留言

极高的访问量背后是急切的恐狂症患者,严家新在采访中提到,每篇文章收到的留言在 120-200 条之间,平均每天收到约 160 条留言,他每天会用两到三个小时在此公众号中回复恐狂症患者的咨询、提问。

恐狂症患者展现出严重的恐惧心理,既有自身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原因,也受狂犬病本身的治理现状影响,其背后存在着复杂的社会问题。

目前,狂犬病仍缺乏有效治疗手段,致死率接近百分百。伤口处理不及时或疫苗接种不到位,都会增加患者死亡的风险。可以说,狂犬病毒的“ 凶险 ”是导致恐狂症的一个重要因素。

世卫组织研究称,为犬、猫等动物接种疫苗是预防人类狂犬病最具经济效益的方法,要 在一个地区建立起狂犬病的免疫屏障,需要让该地区犬只免疫覆盖率保持在 70%以上。然而, 中国疾控中心发表的《2020 年中国狂犬病流行特征分析》 中显示,2020 年中国犬只平均免 疫率 28.84%,猫平均免疫率 17.25%,远未达到 70%的目标。

除狂犬病死亡率极高、犬只免疫率较低外,公众对狂犬病缺乏足够的科学认知也是恐狂症广泛存在的原因之一。目前,网络上关于狂犬病的信息良莠不齐,一些谣言流传甚广,使得公众对狂犬病毒形成了片面甚至错误的认知。

在李然了解狂犬病的过程中,有一条传言对他产生了深刻影响:“狂犬病毒在人体内潜伏期极长,甚至可以达到二十多年 ”。因为谣言的存在,包括李然在内的部分恐狂症患者长期无法确认自己的安全,担心体内会有潜伏的病毒。对此,严家新表示,狂犬病的潜伏期大多为一到三个月,目前已证实的病例中潜伏期最长的是六年,“由于中国是狂犬病疫区,几乎不可能提供确切证据来证明患者未曾在近期发生新的感染。”例如,患者可能在近期被其它狗咬伤,而本人未发觉。也就是说,至今仍无可信证据证明狂犬病能够潜伏十余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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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新 2002 年在法国巴斯德研究所

不过,《世界卫生组织狂犬病专家磋商会第三版报告》中关于人狂犬病病例潜伏期的论述与严家新有所出入:人类狂犬病病例的潜伏期从 5 天到几年不等,绝大多数人类狂犬病病例的潜伏期是 2-3 个月。2%-3%的人类狂犬病病例潜伏期大于 1 年,有记录的特殊病例为 8 年。 大量的统计数据表明,人类狂犬病病例的潜伏期一般为 1-3 个月,越靠近中枢潜伏期越短,超过一年者极罕见。

此外,“健康犬只也可能携带狂犬病毒 ”“病毒在动物体内可以长期潜伏 ”“狂犬病患者发作后会学狗叫、咬人 ”等不实信息也曾广泛流传,这些无一例外都加剧了公众对狂犬病 的恐惧心理,为恐狂症的扩散埋下了隐患。严家新认为,消除公众的偏见,提升科普工作者的整体素养是减少恐狂现象的重要举措。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 2020 年(2021 年后,中检院不再公示批签发具体数量)数据显示,我国狂犬病疫苗的批签发量达 7860.37 万支,是除了新冠疫苗之外批签发量排名第一 的疫苗产品。

然而,这些疫苗都是狂犬病疫区的刚需吗?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派发的文件,如果动物(犬或猫)在 10 天观察期内,保持健康,或经人道处死,经实验室诊断证实动物为狂犬病阴性,则可以终止处置(终止疫苗接种)。如果造成伤 口的动物存疑、有狂犬病且未被捕获,则应立即开始 PEP(暴露后预防,即采取疫苗接种等措施),此为“十日观察法 ”,能够有效减少狂犬疫苗的不必要接种。“十日观察 法 ”在引进国内时引发过学界和业界不少争议,但最终,中国疾控中心肯定了“十日观察法 ” 的科学性,主流媒体也在积极科普推广。

除此之外,世界卫生组织明确规定,打过疫苗的人如需再次接种,在任何情况下最多只需打两针,再次接种疫苗时终生不得再打狂犬病免疫球蛋白。2018 年 1 月发布的最新文件中,世卫组织还提到在 PEP 完成后 3 个月内再次暴露,建议不要使用 PEP,即再接种疫苗。 然而,严家新表示,很多疫苗接种机构在实践过程中会有“捆绑 ”接种的行为,如果再次接种时伤者只想打 2 针,或是不想打免疫球蛋白,则会被直接拒绝,亦或是让伤者签订协议, 一切后果自负,很多伤者往往在与机构拉扯的过程中动摇或是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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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 WHO 原文

疫苗滥用的背后是巨额的利润以及相关机构的渎职。

以冻干人用狂犬疫苗为主营业务的康华生物财报显示,2023 年第三季度,这家公司的销售毛利率达到了 93.65%,净利率达 37.26%,获利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来自狂犬疫苗。同样,对各级疾控中心(CDC)来说,对前来打疫苗者有求必应,不仅可增加收入,而且出了问题,主体责任由疫苗生产商承担。“如果建议你不打狂苗,出了问题就是医生的责任。要判断在什么情况下肯定不用打狂苗,有时也需要更专业的知识,CDC 大概没几个人愿意在这方面下功夫。 ”严家新说。

(文中李然为化名,图源受访者和网络)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严家新科学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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