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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农业发展二:现代农业的一些经济学的考量

已有 889 次阅读 2021-5-18 16:16 |个人分类:科技3|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为了强调农业的重要性,舒尔茨在他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演讲中阐述道,“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是贫困的,所以当我们知道导致贫困的经济学原理时,我们便掌握了真正重要的经济学。世界上大多数的贫困人口都在从事农业活动,所以当我们明白了农业经济学以后,我们才能理解关于贫困的经济学。”[1] 现代农业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使得农民富裕起来,与经济学密切相关的农业,又有一些什么不同于普通科技领域的考量呢?

农业不仅是科技领域,更是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分支。把农业当成经济学考虑的时候,不少的思维方式就会产生巨大的变化。用一个例子可以很直观地发现科学思维和经济学思维的差别。从科学的角度看,饮用尿液是有一定的危害的,但是如果我被困沙漠,救援人员需要数天的时间才能赶来救援,那么我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这极限条件下,饮尿生存。这个例子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博君一笑,更是为了指出:经济问题(价值观)等等的考量会超越或者消弭科学信念中的不同。尽管一个人或许不认为转基因作物食用的100%安全,但是如果不吃转基因作物会挨饿,或者选择购买非转基因作物的成本高达数倍,那么此人的选择与取舍便会改变。然而现实问题在于转基因作物的成本并不具有显著的(价格)优势。以研发了20多年的转基因的黄金大米为例,“在过去的两年里(指2019年),美国、加拿大、新西兰与澳大利亚的监管部门批准了黄金大米的食用许可。在这些国家并没有种植黄金大米的计划。”[2] 黄金大米的确得到了一些发达国家的食用许可(注:引文中并没有提到欧洲是否批准),但是因为黄金大米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大米中的维生素A含量,用于预防未成年人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夜盲症。然而发达国家的维生素A补充剂价格低廉,也使得种植转基因的黄金大米没有必要性,这便是一个关于转基因作物的经济考量。黄金大米的目的更多是希望能在非洲等发展中国家进行种植与试验。

同样的,农业中的作物,在进行销售等经济活动时,也必须尊重消费者的一些消费观念。从化学的角度来看,转基因作物做成饭菜以后的味道应该是与非转基因一样,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欺骗消费者,因为消费者的消费心理中常常会有情感依恋(emotional attachment。比如,当你不小心打坏了朋友祖母送给她一块手表,你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表取代它,你依然会觉得良心不安,那是因为你知道她对祖母的礼物有一种珍惜感。或许你把鸡肉做成了素鸡的味道,让一个素食主义者尝不出来;或许你通过各种高级香料,把非现杀的鱼做成了好吃的鱼头,都不能掩盖你过程中的欺骗。对于而言,吃下小石子或者钻石都是为了帮助胃的消化而已,小石子与钻石没有分别;但是人对农产品的消费行为与心理复杂得多,并不能直接粗暴地完成任务了事。这些不同的思考,都显示了农业不仅仅是科技的领域,而是牵涉到不同的经济学的方方面面。

当把农业当成经济学进行考虑时,那么对农业中先进科技的追求便是解决实际问题的手段而不再是目的了。电影《国产凌凌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桥段来展示,技术本身不是目的。达文西发明了一个太阳能手电筒,这个手电筒在光源照耀时会发亮,但是没有光照就不会亮。这个新型手电筒的创造发明肯定依赖于大量的科技知识与研究,但是在夜晚时候却毫无用途,所以这个发明是没有意义的。当然如果我们对这个发明的用途进行适当变化,比如研究作为验证纸币真伪的荧光墨水,光照下变色,或者将这种光照激发发光的材料改成太阳能储能装置,则此发明又会变有用了。新奇的转基因苹果,暴露在空气中也不会“生锈”变色[3],作为转基因技术水平的展示是有用的,但是作为农业的发明,似乎更像是解决有钱人闲得无聊的问题(rich peoples problems),与何不食肉糜有些异曲同工。从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农业中不应该盲目地追逐高端的技术,而更应该考虑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

对于我国而言,现代农业有哪些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呢?或许我们可以从转基因作物的支持者的观点中获得一些有益的思考。转基因作物的优点大致包括,更高的产量与更好的农作物的质量,作物本身具有抗虫与抗病害的基因特征,从而减少农药与化肥的使用,从而支持耕地的可持续发展。

事实上,世界范围内的平均来看,农作物的产量与供应量是足够的,主要问题在于发达地区与贫困地区的分配不均。在世界卫生组织与粮农组织的报告中显示,东亚国家在1997-1999年之间的人均食物的能量已经达到2921大卡(kcal),发达国家为3380大卡,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的人均2195大卡[4],而一个成年人的一天能量的推荐摄入为2000大卡。而随着农业的发展,如今的农作物产量应该比1999年增长了不少。现在的支持与反对转基因的人们处于对抗的胶着状态,却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措施或者较大的优势取得突破。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如果反对转基因作物的人们,可以更多捐助给公益组织,或者参加志愿活动中,增加食物的更加平等的分配、减少食物的浪费,那么可以解决转基因作物的一个关于农业增产的目的,降低了转基因作物种植的需求,从而在两方的对抗中获得一些上风。另一方面,反对转基因的人群,可以考虑投资现代农业科技,用非转基因的技术手段提高农作物的产量与品质,也将有助于打破现在的僵局。

如同舒尔茨的经济学奖演讲中所提到的,现代农业中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帮助从事农业的人口富裕起来。对于过去的农业经济的研究发现,“在很多贫困社区的农民,并不愿意去回应新型农业要素中的经济学激励,研究发现,这种延迟(或不积极性)采用新型农业要素进行生产可以用利润来很好的解释。”[5] 也就是说,尽管一些现代农业的生产方式可以提高农作物的产量,但是由于采用新技术的成本较高,农民的利润并没有获得改善,这样他们对新型农业的积极性也不高。同样的,这种并不增加农民收入的现象,也是一些人反对转基因作物的原因之一。转基因农作物的研发巨头主要是农药与种子行业的欧美跨国企业。如果种子农药企业不是利润驱动,我们肯定(能在一个平行世界中)发现这些欧美公司将利润的5%-10%免费捐助给发展中国家,比如提供种子或者农药化肥等生产要素,减少世界的饥荒问题。正因为企业追求利润,所以研发时产生的经济成本必然将进入种子销售价格之中,种植转基因的农民,并没有办法更加富裕。而从农作物消费者的角度而言,一些消费者发现,他们似乎花了同样的价格购买了自己本来并不想吃的转基因食品。最后农业的生产者与农业的消费者都没有因为转基因作物获得好处,而仅仅是欧美的企业获得了利润,和推广了转基因作物的技术,增加了竞争力。反对转基因的人们,可以通过投资与技术培养,寻找欧洲(欧洲对转基因的管控更加严格)的合作伙伴寻求非转基因手段的农业科技;而支持转基因的人们可以投入更多资金进入基础研究、论证生态以及环境安全,而较为谨慎地推广种植,追赶美国的先进企业。这样两方的博弈能够推动农业科技的提升,在竞争中帮助解决现代农业中产生的实际问题。

农业经济包含的各个不同方面与思考,不是这篇短文所能够概述的。过去的经济发展侧重于工商业等领域,而如今在我们日益关心生活品质和饮食健康的时代,农业的重要性变得愈加重要。过去发展的工业与信息技术产业的先进技术也可以更多推广到农业中,解决一些新的问题,减少农民的体力劳动、并同时增加农民的收入。我们需要更多经济学的激励措施和寻找新的解决方案推动农业的现代化发展。

 

引用文献:

[1] 西奥多·舒尔茨,诺贝尔演讲:为什么贫困的经济学,政治经济学期刊,88卷,639页,1980年。Schultz, Theodore W. "Nobel lecture: The economics of being poor."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vol. 88, no. 4 (1980): p.639.

[2] 埃里克·斯多科斯塔德,20年以后,黄金大米接近被批准,科学,366卷,2019年,394页。Stokstad, Erik. "After 20 years, golden rice nears approval." Science (2019): vol. 366, p.394.

[3] 艾米·麦克斯门,转基因苹果进入美国商店,但是消费者们会咬吗?自然,551卷,149页,2017年。Maxmen, Amy. "Genetically modified apple reaches US stores, but will consumers bite?." Nature vol. 551, (2017): p.149.

[4] 世界卫生组织,饮食,营养和慢性病的预防:世界卫生组织与粮农组织专家咨询的联合报告,916卷,2003年,15页。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Diet, nutrition, and the prevention of chronic diseases: report of a joint WHO/FAO expert consultation. Vol. 916.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03. p15

[5] 西奥多·舒尔茨,《转变传统农业》,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83年,第164Theodore SchultzTransforming Traditional Agriculture,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4, p.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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