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
还能去哪儿?
2020-12-11 23:06
阅读:2845

还能去哪儿

作者:锦瑟无端

  除了化学实验室弥漫的特殊味道,整个一层楼空无一人。

  年老的教授、年轻的讲师、稚气的研究生都下班回家了,甄教授一个人在毕生为之奋斗的单独办公室里听着门德尔松的钢琴曲《无字歌》,心里却想着西安乾陵的无字碑,一个音乐家,一个女皇,都与“无字”有缘?无字的美妙歌曲与无字的功过评价,轻松浪漫与沉重严肃,人生究该如何?

  单独办公室只有教授才可以享用,虽然不大,却是身份的象征。人活脸,树活皮,在高校当老师不当个教授不是说明自己无能吗?虽然教学谈不上为人师表,科研谈不上创新卓越,然而毕竟这个体系要有这么一批人处在那里,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身份。平日里,讲台上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底下是一堆满脸无知的年轻脸庞,不管他们到这里来究竟能收获什么,反正甄教授很享受那种受众一片的感觉。

  笃,笃,笃,敲门声敲碎了甄教授的遐想。卸下耳机去开门,门外是一个怯生生的女生,脸上写满忐忑,手里拿着一叠纸张,紧捏着纸角的手微微发抖。甄教授抬头看了看楼道里昏黄的顶灯,抱怨了一声早已无力抱怨的光线,“那么多学费收上来,连个灯也不能弄亮一点,唉”!然后扶了一下眼镜,略微倾斜才能看清楚眼前的女生,原来是牛教授的弟子,很感到诧异。甄教授把身后的门大打开,热情地邀请女生“进屋里说话”。

  “我知道你是牛教授的学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甄教授打量着眼前这个略显忧愁的女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薛有静,您,您,您能帮我看看文章吗?我实在改不出来了”。女生伸手递出来一直紧捏着的那叠纸。

  双面打印,两倍行距,大概有四五十页,有点分量。甄教授扫了一眼文章题目,大致知道了什么内容,这个方向发展较为成熟,文献如海,很难做出来创新的工作了,在科研的角度,这是死胡同研究,不知她的导师为什么给她选择这么一个题目,怪不得小薛同学满脸愁容。可是这不该甄教授指点。

  “你的导师是知名学者,行政、学术双肩挑,且年富力强,他给你的文章什么建议了吗”?

  “牛老师是领导,忙得很,我们把文章初稿交上去,一般最多看完引言,然后在首页上写评语,评语基本是‘狗屁不通,重写’!反馈倒是很快,我们还挺高兴,可是,我们怎么把狗屁变成人话,还是外国人的人话”?薛有静目光里有些茫然。

  “那你们接下来怎么修改呢”?甄教授还真的不知道牛教授等身的论文是如何发表的,这么简单地回复学生的初稿。

  “我们就只能八仙过海,各自想办法了,无非是找师兄们帮忙,但是师兄们水平也有限呀,多数时候只能自己硬憋,有的同学基础好,慢慢就憋出来了,可是我不行啊,每次修改稿都会得个‘狗屁’的评价,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找您碰碰运气,同学们都说您慈祥,对学生好,又热心学术”,薛有静同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子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擦了,大概是顾不上。

  “可是,我这样越俎代庖也不合适,你的方向我也不太懂”,甄教授是不会帮她改文章的,这样一定会得罪牛教授,“你要不花点钱找论文编辑的公司处理一下”?

  

  一个月后的清晨。

  甄教授骑着共享单车在校园里行走到教学楼下,身后传来一声快乐的呼唤,甄教授忙转过身来,原来是薛有静同学,晨光透射着雾霭,让背光的女生周身泛出一层金色。

  “谢谢您给我的建议,我和男朋友凑了五千元,找了一个润色公司修改,我昨天把修改稿交给导师,当天就收到导师的反馈,您看”。

  甄教授接过来薛有静的稿件,果然,在首页上写着“基本ok,考虑投稿!”,再往下翻,只对引言有一些简单的修改。甄教授不禁大为折服,牛人就是牛人,让学生自掏腰包找人修改,自己不用费力,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论文等身,还因此而戴上各种帽子,坐上行政领导的位置。

  “祝贺你的文章通过了导师的把关,希望你顺利发表”。


  又一个月后的中午。

  甄教授在食堂里细嚼慢咽着几根面条,不经意间,看到邻座上的薛有静又是愁眉苦脸。甄教授端起面碗走了过去。薛有静尬笑了一下,嘴角向一侧偏了偏,没有说话。

  “你的文章接收了吗”,不知为啥,甄教授对这个小女生有一点点关心。

  “没有,被拒稿了”。

  “什么原因呢”?

  “审稿人说炒冷饭,还说逻辑不清楚”,薛有静无奈地扒拉着餐盒里的米粒。

  

  一年后,毕业季的校招,体育馆里人头攒动。

  甄教授刚刚在体育馆旁边的操场跑完步,身体的畅快让眼目所及之处一片盎然。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甄老师,我找到工作了”,果然是薛有静。

  “好久不见,你的那个论文最后发表了吗”?甄教授有点拿不准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发表了。甄老师,我发现个秘密,只要不嫌影响因子低,一定有期刊要,大不了再花点钱找那些要钱的刊物,实在不行找中介都行,我觉得搞研究没那么难,不就是发表几篇文章嘛”。

  “你找到什么工作”?甄教授虽然对她刚才的话不以为然,但也不想让一个刚找到工作的准博士扫兴。

  “我找了个三本院校,去当老师了,要不然还能去哪儿”?薛有静坚定地回答,“读博不就是为了进个高校,安安稳稳过一生吗”?

 

  甄教授辞别薛有静,临近黄昏,体育馆里走出来一群博士生,原来这个招聘会是学校煞费苦心专门为博士生们组织的,据说博士生不好找工作,因为高校已经满了。甄教授年岁已大,不打算再招生了,可是作为过来人,甄教授突然有点担心,现在中国人的生育率呈逐年下降,将来孩子少了,大学里那么多老师教谁去呀?

  回到家里,妻子兴冲冲地说“陕北这个女娃唱的这首歌真好听,泪蛋蛋掉在酒杯杯里,你赶快听听”,确实挺接地气的一个草根歌手,写歌的认真了,唱歌的走心了,唱尽了多少的遍寻不见与得而复失。人生就是这样,走到这条路上,还能去哪儿?


  酒瓶瓶高来酒杯杯低

  这辈子咋就爱上个你

  。。。

  酒瓶瓶倒来酒杯杯碎

  前半夜喝酒我后半夜醉

  。。。

  我咋想得这么美

  我咋活得这么累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徐耀科学网博客。

链接地址:http://wap.sciencenet.cn/blog-303939-1262126.html?mobile=1

收藏

分享到:

当前推荐数:30
推荐到博客首页
网友评论9 条评论
确定删除指定的回复吗?
确定删除本博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