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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导读】从《中世纪的欧洲大学:在上帝与尘世之间》回望巴黎大学的发展史

已有 2476 次阅读 2021-7-31 23:01 |个人分类:经典导读|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前言:大学起源于中世纪的欧洲。中世纪欧洲大学的诞生和发展对于世界历史的进程和高等教育的发展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中世纪大学在文化、知识、经济、政治、宗教等方面都对欧洲中世纪的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如今,世界高等教育站在一个崭新的十字路口,我们不妨从中世纪大学的起源,去探寻大学的初心与使命。


巴黎大学的兴衰史可以说是中世纪大学的半部发展史。巴黎大学作为最早成立学院的中世纪大学,与博洛尼亚大学并称世界最古老的大学,誉为“欧洲大学之母”。巴黎大学开创了学院制度(艺学院、神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具有较大的学院规模、较完善的学院管理模式,后续被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哈佛大学等借鉴。作为学院制的源头,巴黎大学为后世的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历史经验。


《中世纪的欧洲大学》系列书籍是早期大学研究方面迄今为止最权威的著作。此书的作者为海斯汀·拉斯达尔(Hastings·Rashdall,1858-1924年),英国著名哲学家、历史学家,“理想功利主义哲学”的创始人。1917年,拉斯达尔出任牛津大学卡莱尔学院院长,直至去世。其代表作品包括哲学名篇《善与恶的理论》与史学巨著《中世纪的欧洲大学》。拉斯达尔以翔实的史料、开阔的视野,对大学的形成与发展进行了多层次、全方位的论述。


该系列共由三卷组成:第一卷探讨萨勒诺、博洛尼亚两所意大利大学的兴起与发展;第二卷重点介绍现代大学的原型巴黎大学;第三卷则集中探讨英国大学,尤其是牛津和剑桥大学。

图1 《中世纪的欧洲大学》系列书籍


笔者重点阅读了第二卷《中世纪的欧洲大学:在上帝与尘世之间》,拉斯达尔以六个章节对巴黎大学的发展全貌进行了详尽、系统的讲述,为我们思考当今高等教育的改革与发展带来了许多启迪。书籍的具体章节目录如下:


第一章  巴黎大学的起源

第二章  巴黎大学与托钵修会

第三章  巴黎大学的宪政制度与大学特权

第四章  巴黎大学的学习

第五章  巴黎诸学院

第六章  巴黎大学在欧洲历史上的地位


结合全文内容及以及文献资料的补充,本文将从建校起源、组织模式、发展历程三个方面展开详细论述。


1

巴黎大学的建校起源


拉斯达尔在书的扉页上用这样一段话描述欧洲中世纪大学的起源:


“中世纪大学的起源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历程,‘教堂的钟声’、‘骑士的马蹄声’、‘城市的熙攘声’、‘行会的劳作声’等一系列‘声音’在以‘知识’为特征的音符中,共同谱写了作为“高等学业”的实体性组织,它与圣职主义、帝国主权通力协作,构筑了基督教世界长久安定的生活空间。”


“教堂的钟声”指的是基督教为大学的诞生埋下了文化的种子。主教与传教士们的渊博学识使得他们在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播领域都成为了领军人物,众多修道院专门设有文书房,供大家研习和抄写经卷。当欧洲还处于荒蛮的“黑暗时期”时,修道院仿佛是星星之火,它们通过培养神职人员,传承文明,延续知识。


“骑士的马蹄声”比喻战争。十字军东征为东西方文化的交流,进而为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大学铺平了道路。战争在给欧洲大地带来满目疮痍的同时,也戏剧性地促进了东西方贸易和文化交流。通过十字军东征,欧洲人充分接触到了文明程度较高的拜占庭文化与阿拉伯文化,欧洲学者将流传到阿拉伯人中的珍贵的希腊文、阿拉伯文献翻译为拉丁文。由此,中世纪的欧洲开始更为全面地了解到古典文化的面貌。


“城市的熙攘声”意指中世纪欧洲城市的兴起与发展。城市的兴起为中世纪大学的诞生冠以了地源性的称谓,直至如今,全球众多大学的名称仍是以城市名来命名的,这并非为一种偶然的巧合。城市与大学,两者的命运息息相关。巴黎大学选址在首都城市巴黎,作为法国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并且巴黎圣母院成了当时法国乃至欧洲其他社会的学术中心。


巴黎这座文化悠久且商贸繁荣的城市为巴黎大学的诞生夯实了基础。


“行会的劳作声”隐喻的是手工业蓬勃发展促使了行会(guide)的建立。为了应对封建势力的侵犯以及外来竞争的挑战,维护自身利益,众多手工业者联合起来,这便形成了行会。行业组织的形式也逐渐影响到了教育领域,当时的巴黎出现了众多名师,他们广收门徒,仿效当时的同业行会,组成了师生行会(universitas scholarium)。    


宗教对知识传播的垄断性、战争对文化的拓展性、城市对市民社会的自治性以及行会对知识传授的专业性等一系列复杂而综合的社会因素共同构成了孕育大学的土壤。这也是为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学诞生在中世纪的欧洲大陆,而非罗马帝国文明、拜占庭文明、伊斯兰文明或是中国文明。


2

巴黎大学的组织模式


在学术事务方面,巴黎大学首创学院制度。随着学术的发展和知识体系的不断扩充,巴黎大学共开设四个学院:神学院、法学院、医学院、艺学院。学院是在教师法团基础上逐步演化形成的,旨在严格开展学术事务,组织教学,不涉及学术以外的任何事务。


其中,艺学院为低阶系科,在整个过程中发挥着类似“前厅”的作用,任何学生要想进入其他三个学院,都必须先完成它的课程和考核。学生们在艺学院学习5-6年“七艺”课程后,通过考核即可授予学士学位,获取进入其它三个学院深造的入学资格。与此相对应的是神学、法学、医学,这三个学院为高阶系科,专门教授专业知识和技能,为学生的特定职业生涯奠定基础。学生从高阶系科毕业后,授予博士学位,并获得从业资格证。每一级学位的获得都要求进行严格的考试和答辩,且设置隆重的授衔仪式。


艺学院作为“前厅”,成为了“博雅教育”的主阵地。艺学院课程涉及的内容十分广泛,但主要以经典著作的学习为主。其中,文法学是普里西安的《语法基础》;修辞学为多纳图斯的《原始语法学》、西塞罗的《论题篇》、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逻辑学为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以及波尔菲里的《亚里士多德范畴篇导论》;算术为尼科马霍斯的《算术引论》改编本,几何学为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天文学为托勒密的《至大论》;音乐为波伊提乌的《论音乐》。后来又增加了自然哲学、道德哲学和形而上学充实“七艺”。


到了13世纪以后,巴黎大学为进一步明确艺学院的课程安排和学位授予,将“七艺”划分为“三科”和“四艺”。巴黎大学做出明确规定:“三科”毕业授予学士学位;“四艺”毕业授予硕士学位。


在生活事务方面,巴黎大学还设置了同乡会制度。由于进入巴黎大学的学生年龄偏小,普遍仅有13岁,独立生活能力较为薄弱,学校为规范管理学生的生活事务,以民族、语言、地域等方面组建了四个同乡会。分别为:法兰西同乡会、皮卡第同乡会、诺曼底同乡会和英格兰同乡会。同乡会是基于学生生活的教育与管理而建立的,其主要职责就在于教育学生和检查督促学生。


3

巴黎大学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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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巴黎大学的主要发展脉络


根据书籍内容及其他文献资料的整理,笔者以关键时间为节点,梳理出了巴黎大学的发展脉络,如图2所示。巴黎大学悠久的建校历史,大致可划分为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12-15世纪。全球最早的修道院学校大约出现在公元6世纪。7世纪时,在修道院学校基础上演进而来的主教学校,在当时已成为较为正式的教育机构。关于巴黎大学确切的建校年份,学界目前仍然尚无定论。学者们普遍认为巴黎大学起源于巴黎圣母院主教座堂圣职团学校,最早可追溯于1163年巴黎圣母院的建立。1208年,罗马教皇批准巴黎大学可制定自己的章程。据此,1215年,罗马教皇特使为巴黎大学制定了第一个章程,取消圣母院主事对巴黎大学的控制权。1252年,巴黎大学有了专属校印,校印上用拉丁文刻写着“巴黎师生行会”,这是巴黎大学获得独立和权力的象征。1253年,在法国国王的支持下,索邦在圣-热内维埃芙山创立了一所神学院——索邦神学院,目的是为贫穷的学生提供学习神学的机会。到了1261年,索邦神学院正式更名为巴黎大学。在这长达三个世纪的时间里,巴黎大学作为教会的神学院而存在,一方面处于基督教的庇护羽翼之下,另一方面,巴黎大学也深深受控于教会势力。


第二阶段:15-16世纪。在15世纪之前,教会赋予了巴黎大学众多特权,如:司法自治权、罢课权、免税权、免役权、教学许可权、迁移权等。巴黎大学学生罢课、滋事的事件屡禁不止,他们既不接受教皇的监督,也拒绝国王的监护。随着王权势力不断加强、教权势力日益削弱,在1437年,国王查理七世撤消巴黎大学的税务特权,并要求学校为国家收复蒙特里奥而提供大笔资金。1445年,巴黎大学的法律特权也被撤消,大学被置于议会的管辖之下。1449年,又取消了巴黎大学师生的罢课权。这样,处于这一发展阶段的巴黎大学只得逐步顺从于世俗国王,最终成为了国王的“掌中之物”。


第三阶段:17世纪初-18世纪末。 17世纪初期,红衣主教黎世留出任巴黎大学校长,他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亲自主持了巴黎大学自建校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重建工程,使得巴黎大学在短期内有了飞速的发展。1694年,夏尔·罗兰当选为巴黎大学校长,其被公认为近代大学教学方法改革的先驱之一。18世纪中期开始,巴黎大学在教学上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如1747年,巴黎大学第一次举行竞争考试,以鼓励各学院之间的竞争等。在众多杰出校长的领导之下,巴黎大学在这一阶段经历了逐渐恢复和重建的过程。


第四阶段:18世纪末-19世纪末。1789年,法国爆发了资产阶级大革命(法国大革命),资产阶级推翻波旁王朝,结束了法国近千年的封建君主统治。巴黎大学作为封建教权和世俗王权的“结合体”在大革命的浪潮中首当其冲,受到极大的冲击。1789年,法国政府当局拒绝给予巴黎大学投票权;于1791年出台的《沙普尼埃法案》取消了巴黎大学及其所属学校的法人资格;1792年,“索邦社团”被迫解散;1793年,4个学院被取缔,资产被分割变卖,巴黎大学名存实亡。这一系列行为是资产阶级为打击封建势力和教会势力所采取的一种极端的做法。直至1806年拿破仑上台执政,下令创办“帝国大学”,巴黎大学才得以拥有短暂的安宁。1840年时,巴黎大学共有6个学院:神学院、法学院、医学院、文学院、理学院、药学院。1885年,巴黎大学决定撤销里600年之久的神学院。1896年,法国政府开始重建巴黎大学。在这一历史阶段中,巴黎大学遭受了法国大革命的巨大冲击以及当局政府的多次重建,岌岌可危的巴黎大学逐渐变得无力追逐世界高等教育发展浪潮的最前沿。


第五阶段:20世纪下半叶-21世纪。20世纪60年代,法国爆发经济危机,通货膨胀,失业率上升,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法国高等教育积重难返,存在系列历史遗留问题未得到革新。1968年,爆发了“五月风暴”,最先是巴黎大学学生罢课,随后工人罢工浪潮席卷全国,法国的经济、生活处于混乱状态。戴高乐政府采取高压政策以压制此场运动。当年11月,法国政府出台《高等教育方向指导法》(《富尔法案》),改变中央集权式的教育体制。对巴黎大学作一连串的改组和调整。从1969年初开始,巴黎大学各学院准备改组,酝酿组成巴黎地区新的大学。他们首先组成了175个新的“教学研究单位”,然后,经过两年多方面的协调,将整个大学分成13所独立的大学。1971年1月1日,新生的13所巴黎大学同时宣告成立。巴黎大学的解体给法国的高等教育带来了深远的影响,除巴黎大学外,其他众多法国高校也先后经历了拆分、重组的过程,可以说这是法国高等教育的“大洗牌”。


第六阶段:21世纪-至今。2010年,法国政府正式启动卓越大学计划(Initiatives d’Excellence,IDEX),通过合并大学、大学校及研究院所等教研机构为的大学与科研机构共同体以提升法国大学综合实力。时至今日,原巴黎大学还剩下巴黎一大、巴黎二大、巴黎三大、巴黎八大、巴黎十大、巴黎十三大仍然是独立大学,其他7所巴黎大学已经全部完成重组。巴黎大学的合并故事未完待续。

 

有学者认为中世纪大学是近现代大学的蓝本。中世纪大学是中世纪教育领域里最重大的一项制度和教育创新,虽然它无法与现代大学同日而语,但现代大学中的许多制度都是由中世纪大学沿袭而来。中世纪大学与现代大学相比,仍然非常原始落后,它受到宗教势力的束缚,也受到世俗势力的管辖,它的学术视野狭窄,它的管理模式粗浅,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掩盖中世纪大学所代表着的冲破黑暗的中世纪的理性的光芒。


我们今日研究中世纪大学的起源,或许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去理解“学术自由”,去追寻我们一直在寻觅的“大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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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忠浩 张晓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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