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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手机丢了。
奶奶是我们家里除了我和弟弟,学历最高的人,她上到小学四年级。可是如今,她连钱都分不清楚,她分不清5块与5毛,分不清50与20,她并不是太老了而分不清,她只是不认得。但是她也拿10块钱去买馒头,她告诉上山叫卖的菜老板:我要买三个馒头,但是我不识数,你可不要骗老婆子呵。她每次都这样买东西。但是她又识数,给她买一袋豆浆粉,她说她数过有40包,我打开淘宝确实肯定了她的答案。
一个月前,我给她买了手机。她有了手机以后,话就变得多了,她总觉得手机会响,于是她决定下地干活的时候把手机带上,所以她用好看的花布给手机缝了一个小袋子,松紧口的。她把手机装进袋子里,把袋子塞进手套里,把手套放进背篓里,背了背篓上山。走到邻居家门口,跟邻居奶奶聊了会儿闲天,走到二伯家门口,想起大门似乎没锁,又似乎锁了,记不清了,所以就把背篓放下,折回去看。回到家门口,推推门,门是锁着的,又想起外婆家的猪生病了,不知好了没有,所以就去外婆家看看。兜兜转转,终于又走到二伯家门口,背了背篓上山。到了地里,拿出手套,掏出手机,手机呢?想了想,哦,手机应该在家里。她就是这样,她的记忆是可以动摇的,直到现在虽然已经寻回了手机,她也说不清楚手机是如何从背篓里掉出来,或者拿出来的。
中午回到家里,始终找不到手机,会不会被狗叼到窝里去了呢?可是狗窝里也翻过了,还是没有。迎着上山的路,一路找,草丛里、地里,甚至是土里,一度忘了瘦弱的躯体和腰疼的毛病。找了好多遍,直到太阳下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手机丢了,这真是天大的事,想着想着就不由得流泪。去到大伯母家,把整个事件给大伯母和堂兄说一遍,说着说着就流泪。让她吃饭,她无论如何也吃不下,这真是天大的事。堂兄给我打来视频,她把整个事件再说一遍,说着说着就流泪。反反复复念叨,这眼泪总止不住得要往下掉。天黑了,回家去吧,起得身来,咦,手机呢?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夜一来,就安静,却安静得怎么也睡不着,只想啊只回忆,是委屈?是无助?突然,她似乎想到一个好法子,她想到去算命。有了这个主意,她即刻起身出门,去了先生家。她把整个事件又说一遍,迫切又仔细。终于,她听了先生的话,手机就在门外,会找回来的。满怀希望地,她又在门外到处找,可为何还是找不到呢?天已经黑透了,手电筒又犯了病,一会儿明一会儿灭,这该死的手电。
如今,手机已经寻回。奶奶又给手机缝了一个新袋子,大伯母用纳鞋垫的花线搓了一根绳子,让她穿进袋子里,可以挂在脖子上。奶奶把花绳子穿在袋子上,绳子很长,但她并不挂在脖子上,她觉得不好意思。
她说,以后就把手机留在家里,不带它出门了。
2020.11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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