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姚老师在前篇博文评论栏说:“商纣又作受,这是历史常识,不必有什么怀疑”;不过,现在有网络,总要略作确认才能安心。检索“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https://ctext.org/zh” 先秦兩漢相关的文献,部分写作年代可能较晚,如《后汉书》为南朝宋范晔约作于公元432-445 年;部分为伪书或真伪不明,如《竹书纪年》为今本,多说明朝人托古伪作(书中商王帝辛名纣)。下方展开三个文件夹,列出少许书名,以显示搜检结果的代表性。
所收先秦两汉文献有“纣”1079处,其中《论语》1处、《礼记》6处、《孟子》和《左传》各14处、《国语》6处、《史记》有173处,而皆无商王名 “受”(注)。《尚书》则完全未见“纣”。又,《三国志》网站列入汉代之后,但有东汉后期的人事,“纣” 有31处,而“商王and受”、“殷王and受” 皆未见。
省庐先生说
注:《史记》有“王受” 7处。6处“受”为动词:王受九鼎而圖犯,戎王受而說之,秦王受獻,文王受命,自吾先王受封,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另有《周本纪》 “(武)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惡,貶從殷王受”,此处“受”可理解为殷王之名,也可理解为“所受到的那样”。不过,这只是孤例,似不必介意;而《史记》有“纣”173处呢,《泰誓》和《牧誓》皆直呼 “殷王纣”。
2 搜索上述先秦兩漢相关的文献,“商帝 and 受” 未见;“辛受“一见、”受辛“两见、“帝受“ 多见,皆与商王无关,如 “辤:不受也。从辛从受。受辛宜辤之”,“後遭王莽之亂,光武皇帝受命中興,廟稱世祖”。
笔者已经尽可能能调整“检索词”。目前所见商王帝辛之名“受”在《尚书》:“殷王受” 一例,“商王受”五例,“受” 七例;《吕氏春秋》和《逸周書•克殷解》“受德” 各一例(“纣” 51、21 例),后者真伪难定,或许真伪混杂,相关内容引述如下,其中“ 商辛” 用词似乎欠妥,但学界尚未注意。
周車三百五十乘,陳于牧野,帝辛從。武王使尚父與伯夫致師,王既誓以虎賁戎車馳商師,商師大崩。商辛奔內,登于鹿臺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尹逸筴曰:「殷末孫受德,迷先成湯之明,侮滅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顯聞于昊天上帝」
************ 以上是事实,以下是讨论 **************
3 郑玄(127-200)已到了东汉后期,能够将1250 年前商朝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也是有趣;而先秦的孔子、孟子、左丘明等全说错了末代商王的名字——他们所见秦火之前的《尚书》总该是“纣” 而不是“受” 吧。先秦《吕氏春秋》有“纣” 51处,而仅有一例“受德”:“紂之同母三人,其長曰微子啟,其次曰中衍,其次曰受德。受德乃紂也,甚少矣”。孤例存疑,总是应该的。
现在所见《尚书》,是汉文帝时山东济南人九十余岁伏生口授、河南禹州人晁错笔录所得,司马迁肯定能够看到该书,但《泰誓》和《牧誓》在《尚书》中作“商王受”,《史记•周本纪》皆作 “殷王纣”。请注意,《史记•殷本纪》商王系世与百年前出土甲骨文相符,司马迁肯定有商朝资料,当然知道商王之名。
古本《竹书纪年》是 “西晋整理出土竹简所得《汲冢纪年》” 的引文汇集,并非竹简原文,“纣”、”受“混用,且“帝辛受”有些奇特,并不能证明商王名 “受”。至于“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用岁四百九十六年”,句中“受”是商王“纣” 之误、还是文王“受命”之略,不能判断。
4 最后要说的是,汉朝九十余岁伏生口授、晁错笔录《尚书》时将“纣” 误为 “受”的可能性大,还是如省庐先生所说商朝人当时就误 “受” 为 “纣” 的可能性大?我们是相信汉代大儒“头头是道”所说,还是确认事实之后而依据常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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