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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说我在微信圈里所晒的那个运动臂包是我收到第一个臂包,是儿子送给我的。他那时在东北读书,每个月只有1700元的生活费,老想着怎么省点去苏州看他的女朋友,到学期末还能剩下钱给我买一个臂包,大概实在是期望他的老妈能把跑步坚持下来。
2017年夏,儿子暑假回家,我5年漫长的癌症治疗也接近尾声,但身体却差得一塌糊涂,他就心血来潮鼓动我跑步,他每天晚上到我办公室接我回家,一路上就督促我跑步。我以为他疯了,才会不知深浅地要求他近50岁的老母亲来跑步。但任凭我怎么推脱,他都不放弃,我都记不清他来接了我几次,我才开始试探着跑出第一步,但顶多跑10步就跑不动了,他就一边陪我走,一边督促我再跑10步……第二天他接着来,要求我跑20步再停下来……直到100步,1000步……他折腾了一个暑假,弄得我和他都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他暑假开学离开家我才解脱了,发誓不再跑步。
但2018年5月,他在奥地利一家医院做一个眼部手术,他搭病友的车去医院了,因为车里没有位置了,我就走过去。手术十分钟就要开始,但我还没到医院,他就给我发了一个消息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到,我好恐慌,想让你抱着我。我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跑起来,恰好在他进手术室前跑进医院,把他抱在怀里……我从此开始自觉地跑起来,才发觉50岁跑步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到不可企及,一点一点增加跑量……两年后,我可以一口气跑完半马,不仅身体越来越健康,思维也越来越活跃。
在这之前,我是把手机拿在手里跑的。常常看到旁边跑步的人胳膊臂上挂着手机,很是羡慕,但并不知道那叫运动臂包,及至儿子给我买了运动臂包,我都不知道怎么用,把臂包挂在胳膊上一装上手机就掉下来,当时以为是儿子没有给我买到好的臂包,就一直放着没有用,直到有一天仔细琢磨了一下,才知道怎么固定这个臂包,才知道原来还很好用,而且竟然还有隔屏触摸功能,就在朋友圈里晒了一下,被M发现,送了我一个运动臂包,勾起我学术生涯的整体记忆。
我送出去的第一个臂包,是送给Ludo Waltman的。自从体会到跑步的好处,我就试图鼓励我认识的所有朋友去跑步。在复旦见到他,知道他也跑步,就鼓动他在ISSI国际会议上组织跑步活动。恰好那年刚刚获得普赖斯奖的学者因癌症复发去世,就觉得特别有必要让学者们跑起来,就在会议上鼓动大家跑。当然首先联系的,就是Ludo,他给我说,在异国他乡,不带手机找不到路,带着手机又无法跑步,说他有一年在韩国跑步,就跑丢了,差点就回不了会场。我恰好带着一个手机包,就说送给他,他才带着手机和我们一起跑。我们后来在会议主办方的协助下,在罗马一个公园里,成功组织了由三个欧洲人、三个亚洲人和两个美洲人参加的群跑活动。当时国际期刊JOI的编委和Elsevier刚刚因为开放获取问题谈崩了,正在筹备新的期刊,Ludo和ISSI主席Cassidy两个人就一边跑,一边商量与新的出版公司谈判的进展。后来ISSI创办了自己的学会刊物,正在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刊物。
后来Cassidy告诉我说,她在参加会议时,也曾试图参加当地人组织的跑步活动。我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人在学术会议上组织跑步活动,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像我儿子当初督促我跑步一样,孜孜不倦地推动学者跑步,把跑步活动和科研活动融为一体。记得施一公跑完他的首马后,对马拉松和科研做过类比,说马拉松有终点,而科研没有终点,跑步能增强心脏机能和肺活量,让我们科研的时候供血充足、思维敏捷,保证有更充沛的体能投入到科研当中。是的,科研和跑步的起点、过程和目标的确很不一样,站在跑步的起点,我们有着既定的跑道,所要进行的动作单一,只需坚持下去就可以,而站在科研的起点,我们没有既定的路线,也没有确定的方法,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要走向何处,更别提是否可以达到目的。
但两者在精神上却是相通的,站在起点时,面对远方,我们的个体是如此的渺小,无力,我们会怀疑,会恐慌,如果没有人带着爱和期许,不断地督促、鼓励、也许我们永远没有信心起步;而即使我们起步,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否坚持下去,能否抵达终点。在征程中,我们难免会走到自己力量的尽头,这时候,我们就要用发自内心的爱支撑起勇气和意志,来坚定信念,持之以恒地坚持……而只要坚持着,只要有爱在不断地坚定着我们的步伐,我们终将会抵达终点,并超越一个又一个的目标,达到自己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的远方。
2020年,小小的臂包,勾起了我学术生涯里的成长故事,回想起来,不管是打击,还是帮助,都成就了我的现在。对到了职业生涯的顶峰,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却依然得不到最起码的肯定的我而言,我现在不仅是困于绝境,简直就如同站在悬崖峭壁上,内在的爱,已经支撑不住在极度绝望中还看不见丝毫希望的打击,疲惫的身心也无法再去攀援理想的高峰,幸而有朋友、有师长对我寄予肯定、期许、信任、支持和鼓励,才让我坚守着内在的爱,勉力攀爬,怀着期冀,奔跑向科研和健康的交汇处……而只要还在奔跑,还在跑道上,目标终将会被超越,走向更远的远方。
在此年终辞旧迎新之际,致以真诚的感谢,并怀着希望,开始奔跑!
ISSI2019国际会议上组织的跑步活动(Ludo腰上的手机包,是我送给他的)
第一个收到的臂包里盛满了儿子满满的期待和鼓励
追逐梦想,努力奔跑
奔跑在科研和健康交汇处......向往未来的灿烂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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