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绩
弄堂里的味道 精选
2021-4-16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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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饼油条.jpg

祭祀最重是旧情旧物。依我看,大饼油条应该是此佳品。

清明节,踏青祭祀,一家子人准备贡品时,留意着要挑几件老人家生前喜欢的食品。睹物思人,以物念情。传说贡品晚辈吃了之后可以少得病,保平安,那不就是天上人间都皆大欢喜的事了吗。

有好几次,妹妹家都准备有大饼油条,而且都是当天一清早刚出炉出锅的,热的。看的眼馋,贡过拜过,吃了油条,大饼被带回来,第二天搁在锅里热一热,当早饭的点心,吃得热乎乎的舒服。近年来,老伴对“咸菜”“大饼”之类食品进门有严格限制,就这个较为正宗些的大饼油条,且有些与老人家有些渊源,还真的可遇不可求,怎不叫人如何不想它。

小学时放暑假,带着姆妈关照“读书”任务去乡下看阿孃。早上一起来坐在二楼的窗台上“读书”。“Шань Хай большой город. (上海是个大城市)……”楼下灶间里正喝茶的阿孃听得眉开眼笑,逢人就说“听!我的孙子在讲外国话……”赏!赏什么?差人赶紧去大路街买“大饼油炸桧”。一听到院子的大木门“吱啊”一声,知道大饼油条已到,放下书本,赶紧下楼。这招屡试不爽。可惜的是如今我连俄语的几个字母都认不得了,羞愧啊!

上学期间,家里早餐也常买油条过泡饭的。一旦知道明天早上要买油条,就留意要早点起来去买。早上去的早是隔夜的油条会重新在油锅里炸一遍,那就是老油条,比一般新炸的脆!香!回来一根油条掰开,成二根,蘸着酱油,味道难忘。以后有机会在宾馆饭店里,如有早餐,必定会去找油条,再找酱油,而且酱油要红酱油,就是这个味道。虽说有些不登大雅之堂,可就是好这一口。

退休后,与爸妈住过一段时间,早上起来常在小区里一家摊点买大饼油条。爸妈作息时间按照自己的老习惯,早上起得很早,冬天依旧是五点钟左右就醒了,那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从隔天晚上听到要有这样安排,就开始高兴得心里多了一份惦念,所以凌晨只要听到他们有声响,就一骨碌跟着爬起来。大饼油条本就是我所爱,再则能做的事本来就不多,遇到力所能及的,自然有一种悠然得宠的感觉。端着钢盅镬子出门,姆妈会替我开好门,待我出去再轻轻带上门,免得吵醒了邻居,用老伴的话说,细节在于“清华北大与普通大学之间的差别”。戴着姆妈织的绒线帽,裹着老伴给的围巾,昏黄的路灯下,兴冲冲赶去隔着几栋楼的那家摊点。

一路上,悄无声息地观赏着这个静谧小区的夜色风景,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灯光。一阵风吹来,盖子被吹掉在地上翻滚,拾起来借用老板的擀面杖敲敲,水里冲一冲,手里钢盅镬子被我搞得满是瘪膛。大饼油条再带一锅豆浆,锅盖反过来放大饼油条,豆浆一般买咸的,配料足,花式也多。老板夫妇是徐州附近的安徽人,大饼油条有改良,与老上海的几乎没有差别,爸妈都特喜欢,我也很喜欢。我常常从他们支起炉灶点燃第一股烟火到豆浆烧开,坐等大饼油条摊拉开这一天的开张,期间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聊天。后来他们搬到马路对面的小区去了,我也跟着去过,也就是妹妹家现在去买的这一家摊点。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如今回来了,又回不去了,分享是一种幸福,获得了更多的快乐,冥冥之中的现实生活,在不断延续,依旧是在与家人分享着幸福快乐的来源。

大饼裹着被折弯了的油条,被人认为是一种经典吃法。大饼不能太厚,厚了就没有外脆里嫩的质感,油条不要太脆,脆了折弯时容易断,通常是一只大饼一根油条,胃口大些的可以是二只大饼一根油条。喝一口湿润的豆浆,咬一口脆香的大饼油条,满嘴细细落落的碎香、滑滑爽爽的滋润。坐在街边小摊吃,是市井之乐;如果不是忙着赶路,悠闲坐在家里,端一碗豆浆,捧一副大饼油条,那舒坦一刻就是天伦之乐。

大饼上的芝麻落在豆浆里,漂浮在浓稠的浆面上,喝着是一种天物自爱;落在桌面上,归拢起来,蘸着口水,吸进嘴里,如“那个旗人上茶馆吃烧饼蘸芝麻”,多嚼嚼,保不定还会嚼出另外的一种人生体味。

喜欢一种食物,是不需要理由的,从小形成与生俱来的味蕾逸趣,也是一种文化习俗的熏陶,没有人强迫,而这对于未来的认知却是不可替代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天道人伦,无形中也产生一种比较,与在街头端一杯咖啡的闲情逸致不同,对于今后的精神生活会有一种“返祖”的追溯。

一副大饼油条,可以品味弄堂味道,尽享天伦之乐,还容下了一缕市井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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