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钢
符号大师邵雍和莱布尼茨(一)
2024-4-16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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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易学有一个大的“范式转移”,就是从汉代以来的义理派转向象数派。而邵雍(1011-1077)则是这次“范式转移”的核心人物。他从象数学中发掘出易学的“数理派”为以后的“科学易”奠定了基础。邵雍字尧夫,北宋著名理学家、数学家、道士、诗人。北宋五子之一,特别强调一下,他除了是理学家之外,还是数学家。而其他四位(周敦颐 (1017—1073) 、 张载(1020—1077) 、 程颢(1032—1085)和 程颐(1033—1107))则不是。

清代《四库全书总目》将易学历史的源流变迁,分为“两派六宗”。两派就是象数派和义理派;六宗即占卜宗(太卜遗法),禨祥宗(京房、焦赣论机祥)和造化宗(陈抟、邵雍穷造化)。此三宗归入象数派。老庄宗(王弼黜象数),儒理宗(胡援、程颐阐儒理,实际应为程、宋),史事宗(李光地、杨万里参史实)。此三宗归为义理派。

当时邵雍易学当时一度被称为——数学。直到清代编撰的《四库全书》依然将其归入《子部》术数类“数学”之属。《宋元学案》引程颢曰:“尧夫欲传数学于某兄弟,某兄弟那得功夫,要学须是二十年。”。后来,因为学术特点,世人冠之以更高大、更神秘的“先天”之名!

邵雍对其先天易学非常重视,曾做《先天吟》

先天事业有谁为,为者如何告者谁。

若谓先天言可告,君臣父子外何归。

此诗点明邵雍自己心志,先天学虽玄之又玄,然其终极价值仍在名教关怀,虽然他另辟蹊径,开宗立派,但他还是儒家的正统继承人。即便是后世,也称邵雍等人为“新儒家”。其中更是以南宋的朱熹(1130—1200)为集大成者。由于朱熹注释的《四书》既融会了前人的学说,又有他自己的独特见解,切于世用;又由于以程颢、程颐兄弟和朱熹为代表的“程朱理学”地位的日益上升,最终衍生出“八股取士”的考试制度。

何为先天?简单说就是出于自然、不用安排。比如,邵雍就讲,他那一系列的先天图,并非人力有意编造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就有,故称先天。不过,以伏羲画卦为“先天”,倒也不始于邵雍。东晋的史学家、文学家干宝(?——336)曾撰著有《晋记》、《搜神记》及《周易注》等著作。就曾说过,“伏義之易小成,为先天”干宝说到的伏羲即《史记》所言的“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

干宝的在魏晋时代影响很大。在撰著《晋记》的过程中,他继承了战国以降的阴阳五行学说,用来探讨自然万物和人类社会,并承袭了司马迁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探究自然现象和人类社会之间的关系,通晓从古到今的社会发展演变)”的史学传统。邵雍先天易学也有这一特色。

直到现在,易学还要拜伏羲、文王和孔子为三圣。《汉书·艺文志》中记载《周易》的形成是“人更三圣,世历三古”。三圣,即伏羲、文王和孔子。相传,上古伏羲,留天地之象;中古周文王,演《易经》之道;近古孔子及弟子后学,注《易经》而成《易传》。《经》《传》合一,终成《周易》

邵雍的“穷造化宗”的特征是运用先天象数学探求宇宙自然变化的气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讲:“再变为陈、邵,务穷造化。”宋代华山道士陈抟(?—989)为传奇式人物,据传闻他得到老子西行出关所秘传下来的殷周图象,又传说他从丹家手中获取图象。由于陈抟是宋朝著名的道士,作为儒家经典,后世多视邵雍为造化宗的创立者。直到今日,易学易理派还认为邵雍的易学有点儿偏,换句话说,邵雍的学说夹杂道家的成分。

在《宋史·朱震传》中说:“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955—1015),放传穆修(979—1032),穆修传李之才(1001—1045),之才传邵雍”后来邵雍学成悟道,他以伏羲易为先天易,传先王八卦图;以文王之易为后天易,传后天八卦图,著有《皇极经世》十二卷,以易六十四卦分配元、会、运、世及年、月、日、辰,以证古今治乱。数皆前定,谓皇极教,其图象有据,理出天然,在术数学方面做出很大贡献,这个流派虽然人数不多,但对后世的影响也是非常之大。比如民间流传的明代刘伯温(1311-1375)的《烧饼歌》都类似此道。

宋代张行成((生卒年不详))在其《易通变》中邵雍有十四幅图。朱熹根据自己的研究和理解将伏羲先天图归结为四种。这四幅图被《周易本义》著录,它们分别是伏羲八卦次序(小横图)、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大横图)伏羲八卦方位(小圆图)以及伏羲六十四卦方位(方圆图)。(《周易本义》:“伏羲四图,其说皆出于邵氏。”)目前,只有这四幅图成为正宗,流传于世。是这几张图蕴涵数学意义。

小横图书影.jpg

《周易正义》小横图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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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正义》大横图书影

次序图要说明的是卦的起源和形成过程。邵雍描述了这个过程,即太极分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形成八卦,一路走下去便有六十四卦(《皇极经世》:“太极既分,两仪立矣。阳下交于阴,阴上交于阳,四象生矣。阳交于阴、阴交于阳而生天之四象,刚交于柔、柔交于刚而生地之四象,于是八卦成矣。八卦相错,然后万物生焉。是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按照这个逻辑,便可以画出由乾一到坤八的——小横图。加以推衍,也就有了六十四卦的大横图。

这规则引起程颢注意,称“加一倍法”。在《二程外书·传闻杂记》有相应记载“尧夫之数,只是加一倍法。”关于卦的形成,邵雍可以说是自成一家!“加一倍法”朱熹称为“加一位法”。现在我国许多学者和刊物都认为,邵雍的加一倍法就是二进制。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然而我对此存疑。

相传《梅花易数》这部算命打卦的著作的作者就是邵雍。清代《四库全书》有记载:“宋人所著《加一倍法》一卷,天一阁藏本,未说明作者。”如果《梅花易数》真是邵雍所做,那加一倍法岂不成为算命打卦的方法论?目前学术界一般将加一倍法,称为二分法。实际上,从《梅花易数》的语言特点分析,它是一部明代的书。为了使其更具权威性,便将其作者说附会于邵雍。毕竟邵雍一辈子都在从事易经研究,又独创了卦的形成,自成一家。成为造化宗的始祖,后人便把邵雍视为算命打卦的“开创人”。今人南怀瑾(1918—2012)也说邵雍是算命打卦的创始人。让普通人慎独易经。而且还拿邵雍壮年而亡作为例子。

《周易正义》小圆图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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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胡方平《易学启蒙通释》大圆图书影

《易传》中讲“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这句话似乎对邵雍有所启发;其中“天地定位”为乾一居南坤八居北、“水火不相射”为离三居东、坎六居西,就定了方位。定了方位,结合阴阳消长,就有小圆图。同样,加以推衍就有六十四卦的大圆图。大圆图系朱熹门人胡方平刊于其《易学启蒙通释》。朱熹见此图后,激赞“直是精微”!

基于两个圆图(大圆图指的是方圆图的圆图,此处借用胡方平的大圆图),邵雍提出了“天根月窟”说。就小圆图说,乾巽二卦之间为月窟,乃一阴将生之处;坤震二卦之间为天根,乃一阳将生之所。就大圆图看,乾姤之间为月窟,坤复之间为天根。提出“天根月窟”是为了表示阴阳消长。“天根月窟”说,康节以观物名其篇,曰《观物内篇》。门人张岷记录康节平日所言,成《观物外篇》。此内外篇涵康节学问之精华,观物则为康节哲学的方法论。观物有以目观之、以心观之、以理观之三个层次,分别得物之形、物之情、物之理。穷物理、尽性命是观物的最高准则。

此内外篇涵邵雍学问之精华,观物则为康节哲学的方法论。观物有以目观之、以心观之、以理观之三个层次,分别得物之形、物之情、物之理。穷物理、尽性命是观物的最高准则。为此,邵雍写下著名的诗句《观物吟》:

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予不为贫。

因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

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看天根。

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总是春。

另外,朱熹的《周易正义》中的第四图即为方圆图。这幅图显然是德国的莱布尼茨见到过的,并在图上做了标注。邵雍是用自己中国易图的符号系统进行推演。而莱布尼茨的推演方式又与邵雍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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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正义》伏羲先天图(方圆图)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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