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诚
杂说若干与河湖湿地有关的字(2)泉原派港等 精选
2020-11-20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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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说若干与河湖湿地有关的字(2)泉原派港等

上一篇说到了若干与河湖湿地有关的字:水、河、江、川、州、洲等。河流总有源,有些河流的源是某一个泉,所以有词汇“源泉”。

泉,就是地下水涌出。甲骨文和篆字都像水从洞穴中流出来的样子。《说文解字》这样说:“泉,水原也。象水流出成川形。”这里的水原就是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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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象形字,在隶书化的过程中,上部写为白,下部写为水或小。如今的规范写法就是泉。

济南的趵突泉就是一个很大的泉源,它流出来形成的河流称为泺水。郦道元《水经注》说:“(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泉源上奋,水涌若轮。《春秋桓公十八年》“公会齐侯于泺”是也。”……“泺水又北流注于济,谓之泺口也。”

郦道元所说的“春秋”事,是说《春秋》记载,鲁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4年)正月,鲁桓公在这儿会见了齐襄公。这说明这个泉水至少已经喷涌两千七百多年了。泺口的地名还在,不过由于古济水已经被黄河侵道,泺口成了黄河的渡口。黄河高于地面,没有支流可以流进去了。趵突泉等济南众多泉水最后的去向都流进了小清河。

泉喷涌出来的水是地下水,当然也就是地面的水经过土壤、沙砾等过滤后所形成的,因而泉水一般都是比较清洁的水。当然,在过滤的过程中,也总会将土壤、沙砾中的一部分无机盐溶解在水里,因此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金属离子。有些地下水含有微量的某些金属离子,对身体有好处,被称为矿泉水。很多金属离子则有毒害,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地下水都能够安全地饮用。一般来说,喷涌量越大的泉水,在“地下”呆的时间越短,所含有的金属离子也较少。喷涌历史更悠久的泉水一般也含有较少的金属离子,其道理也是如此。

泉可以是河流的源,古人就写为原。原字的篆字就是“厂”下一个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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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留到现在还存在一个原的异体字“厡”。这里的厂字音han3,意思是凸出的山崖。在山崖下有泉流出成川,就是此川的原(源)。这是原字的本义。

后来,原又引申出“本来”、“最初”等意思。如原来、原始、原因(最初的因)、原理、原本、原料、原告等词汇。

另外,古人还用原字来代替一个意思为“高平之野”的字,邍。这个邍字太不好写了,于是就用同音的原来代替(我们的古人很喜欢写“白字”,而且给它去了一个好听的词称为“假借”,作为造字的重要原则之一)。这个意义上的常用词汇有高原、平原、原野以及许多专用名词如乐游原、白鹿原等。

这样,原字担负的意义就太多了,而且人们用上面这些词汇的机会远远多余河流的原,于是就给河流的原另造了一个字,源。于是就有了源泉、饮水思源、源远流长之类的词语。并且引申出根源、来源的意思,组成资源、货源、病源等等词汇。

上面说到,原字本来是“厂”下一个“泉”,即厡,怎么成了原呢?这是古人写字图省事的结果。图省事是人的本性,只要别人能够认识,省一点是一点,特别是那些成天要写文书的书吏,更是怕笔画太多,于是厡就写成了原。实际上在泉字隶书化的时候,底下的水,就有写成小的。这样我们就更能够理解为什么有简化字了。

实际上,像趵突泉那样在平原上的泉作为源头的河流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江河的源头都在山区,由山上的流出的溪水作为源头。

溪是从山谷里流出来的水,当然最初也是天上落下来的降水,经过植被和浅层土壤的过滤,从高处流向低处。山谷就是当然的通道。于是溪还有一个异体写法,谿。

溪是山谷里流出来的水,因此往往比较小,人们称溪流或小溪。名称为某某溪的河流,往往不很长,而且落差往往较大。北方的河流以溪命名的现在极少见到,如今这样的河流名称多在东南沿海,特别是福建、台湾等处。例如台湾岛的河流就差不多都称溪,大一些的有浊水溪、高屏溪、大甲溪、曾文溪等。

山间小溪,风景优美,因而往往让文人们大发诗兴。很多诗词都写溪流边的景色。如苏轼的“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萨都剌的“越溪春水清见底,石罅银鱼摇短尾”。

河流,主干称干流,其余为支流。在上中游,往往是支流流入干流。但是在中下游平坦的地方,干流也会分成几支。无论是流入的,或者分出的,古人都称“派”。

用《说文》中的话,“派,别水也”。也有人说:“水别流为派”。九派,就说有许多支流。在这个意义上,引申出“派别”、“流派”、“派送”、“派遣”等现代的流行词汇。而结果是现在“派”用在与河流有关的场合却极少,

在下游的“别派”中,有一些河流被称为港。

港就是河?不错,港字的本义就是“江河的分流”。

《说文解字》:“港,分派也。”《康熙字典》上引用的《唐韵》、《集韵》、《韵会》、《正韵》等历代字书都这样说:“港,水分流也。一曰,水中行舟道。”

《辞源》中“港”字的第一个义项就是“江河的分流”。它的例句是韩愈的话:“道于杨墨老庄佛之学,而欲之圣人之学,犹航断港绝潢以望至于海也(要靠学习杨朱墨翟老子庄子佛教而达到圣人的境界,那就如同想乘船通过被截断的河流去大海一样)。”这里的“断港绝潢”就是断绝的河流,港,小河;潢,小湖。

唐末诗人杜荀鹤写过一首诗:“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其中“水港小桥多”就是说小河上有许多小桥。

我们现在还说“河湖港汊”,港汊就是小河流。京剧《沙家浜·坚持》一场中指导员郭建光有唱词:“河湖港汊好战场,大江南自有天然粮仓。”

如今在全国百强县中稳居前三位的著名的县级市张家港市,就取名于位于该市的一条河道,张家港。该河道由该地张氏于明代合族开挖,并于清初被官方正式命名为张家港。1982年,张家港港正式对外开放。注意这个有点儿罗嗦的名称为张家港港,前港字为河道,后港字为港口。

既然港是小河,是行船之道,那么,在小河的交汇处也就是“港口”处设立码头,装卸货物、从事贸易等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人们把这种有码头设施、供船只停靠、人货上下的地方的地方称为“港口”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时间长了,港口就被简称为港。再延伸出来,那就不但是内河的港口,还有了海上的港口,海港。于是,从郑和下西洋的出发点刘家港到如今的上海港、青岛港、香港等,一系列的大港口都出来了。甚至把飞机场称为航空港。

在地势低平的平原地区,河湾港汊往往纵横交错,一般人难以分辨谁是谁的支流,它们的名称也往往多种多样。

泾就是一个用的较多的名称。泾的意思也是水的通道。泾本来的写法是涇,坙的本义就是水的通道,又有直的含义。以坙为偏旁的字,似乎大都有通道或纵直的含义。如径是走出来的小路(偏旁彳表示走),经是纵向的丝路。同样,泾就是水的通道。在长江三角洲的江浙沪三省市,以泾为地名的恐怕都各以百计。这些地名实际上都得名于同名的河道。如上海的乌泥泾(黄道婆的故乡),苏州的桐泾,沙家浜的横泾等等。

浜也是小河道。江南水道纵横,过去的许多孩子总会被家长教训:不许到河浜里去洗澡(游泳)。

现在最有名的浜无疑是沙家浜,因为京剧样板戏而闻名天下。虽然过去是戏中的一个子虚乌有的地名,但是现在已经变成真实的地名。过去那里倒是有一个真实的小村子,厍浜(厍,音she4,吴方言中与“沙”同音)。

另一个有名的浜是洋泾浜。洋泾浜,原是上海的一条河浜,位于19世纪下半叶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之间,后来被填成一条马路,即今天的延安东路。原来那条小河恐怕没有名字,由于那里住着洋人,便被称为洋泾。上海人喜欢把河称为浜,于是又加上一个浜成了洋泾浜(就像在泗水后面加上一个河,称泗水河一样)。

由于洋泾浜那里是租界,与洋人打交道,要讲英语。中国人初学英语,形成一种在发音、语法等方面都不规范“杂化英语”,被称为洋泾浜英语,一般人就把它简称洋泾浜。这种洋泾浜在上海和江南几个城市都很有影响,我小时候小朋友们在一起玩耍,一些体育运动用语多为洋泾浜。如,足球的踢进球门(郭儿)、手球(卡拉姆)、裁判员(拉夫林)、界外球(乌赛)等都用不规范的英语即所谓洋泾浜表示。很多洋泾浜英语还成了通用的汉语词汇,如老虎窗(屋顶的天窗)、瘪三(乞丐)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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