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沉
美国的家庭学校
2017-5-26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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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讲了个耕读传家,有朋友在微信上问是不是要让儿子休学。其实不是休学,而是在家上学,上家庭学校,homeschool。今天写篇短文,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家庭学校”。

Homeschool可以当名词也可以当动词,比如she is homeschooled。根据美国教育部网站上的资料,自2007年起,美国学童上家庭学校的数字增加了30万,上升到现在的近一百八十万,占学龄儿童及少年的3.4%。美国的家庭学校的历史很长。著名的商人发明家托玛逊爱迪生的母亲就是因为对学校老师不满,红颜冲冠一怒,将儿子带回家自己教,结果教出来一位震烁古今的大学霸来。

其实美国人在传统上,对学校教育一直保持着一种怀疑态度,这和他们对政府的谨慎信任的态度一脉相承。我们系有个实验员,她的email签名档是马克吐温的一句名言:"I have never let my schooling interfere with my education." (科学网博主陈奎孚翻译为:“社会是超级985大学”,哈哈。见戴光荣老师的博文)。

让 子女在家自己学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本想查查资料理出个头绪来,后来才发现这个东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左派自由派有自由派的原因,保守派基督徒有保守派的原因,对家庭学校这个现象的本身支持和反对的声音也都沸沸扬扬,真要细究起来,足以写一篇博士论文了,所以在这篇博客杂文里只能就我身边的人的经历, 简要的介绍一下三种家庭学校的情况。

1. 保 守基督徒。他们上家庭学校的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认为公立学校的学生老师“道德败坏”,吸毒,性开放,说脏话,等等,而且有意无意的宣讲无神论。很多虔诚的基督徒将孩子送往教会学校。这种私立学校的要求比较严格,质量也好,但是比较贵,名额也有限,而且往往到了高小的某一年级就不往下办了,所以有些基督徒就把孩子留在家里自己教。

这 种家庭学校,我见过的比较典型的是我大姨子家。他们家的十个孩子中,有八个都是这样教出来的。以中国人的教育理念来看,这种家庭学校的质量并不高。家长很认真,也有课表,课本,教学进程等等。但是因为这些家庭的教育主要是为了亲近上帝,以孩子的道德为目标的,所以,知识和所谓的“能力”是摆在第二位的。有 些极端的基督徒(比如著名的阿美士人)他们的教育真就是略识之无而已。(这里我只是做事实陈述,并没有做价值判断。我个人觉得他们有他们的三观,家庭学校对他们来说挺好的。)

很多这种家庭的孩子上到高中毕业,教育基本就结束了。愿意上蓝翔技校的,就去上蓝翔。不愿意上学的,嫁人,务农,日子过得也很好。我大姨子家迄今只有一个男孩上了大学。不过他们家还有好几个小的,以后上不上大学也不知道。上大学,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选项。

2. 非基督徒的保守派。这种人搞家庭学校主要的理由是“教育应该让政府走开”,至少应该让联邦政府走开,让州政府接手就好。这是秉承了保守派一贯的小政府的理念。川普上台以后,保守派要废除common core就是出自这种理念。对于common core,我不是很了解,大概的意思就是全国一条线,按照保守派的说法就是把平均下往下拉,按左派的说法则是照顾穷人,照顾学习不好的孩子。别问我,我不知道谁说的对,不过我是保守派,所以。。。

我 身边很有一些这种非宗教的保守派家庭学校。我比较熟悉的是我岳家。我岳父母相信孩子十岁之前应该由父母带,这样会减轻“同侪压力”,和父母更亲近,更听父母的话,而不是被同侪的观念带着走。拙荆与其姐在十岁之前都是接受的家庭学校的教育。她们和父母的关系确实很好,比起美国的平均水平那是要高多了,对父母 的感情更接近中国人的传统。

3. 左派知识分子。总体来说,左派相信政府应该接管所有的事情,所以对公共教育他们是支持的。但是有些左派知识分子确实看到美国公共学校的教学质量之差,对学生的要求越来越低,平均水平越来越低。我以前写过一个小学老师和我们的大学数学教授争论653-29应该等于624还是622的故事(叹为观止,没有看过的可以移驾一观。我不是说这老师真的不会做,而是说这些老师从小就没有接受过良好的严格的教育,所以教起书来也是晕乎乎的)。过些日子如果有时间,我再写写美国小学历史课本的昏聩之处。

我们大学里有好几个老师给孩子的就是家庭学校的教育,我们系的一个副教授是其中之一。这些人搞家庭学校主要的目的非关信仰,主要是“知识和能力”。学校里的教育太浪费时间,所以把孩子拉回来自己教,科目可以自由增减。我认识的几个教授家里搞的是“半家庭学校”。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有些科目在学校上,比如体育,美术,有些是自学,比如西班牙语。别的孩子上数学课时,这些孩子并不回家,而是在学校的图书馆看自己的书。

现在远程教学越来越方便,这种“半家庭学校”的孩子也越来越多。我认识的一个老师上中学的孩子注册了大学的新闻写作课程,班里其他孩子上别的课的时候,她在图书馆上网学新闻写作。

据这些人说,比起受学校教育的孩子,家庭学校里出来的孩子有几个好处:有独立思考能力,不人云亦云;比较自信;和善可亲;创造力强(这一点的原因是什么,我想不出来);大胆,敢发言(这个我有体会)。我遇到过一个从小家庭学校一直到高中毕业的学生,极其出色,上面几个优点她确实都具备。(当然这只是我自己观察,样本量基本为零,不能说明问题。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研究。)

缺点肯定也有,但是人家没有自揭其丑,所以我也不清楚。从我身边的例子来看,我猜想,缺点应该包括,承受压力的能力较弱,组织领导能力并不强。但是,人家的人生目标不同,不是人人都要去华尔街,所以这些能力不具备就不具备吧。

基本上每个地区都有家庭学校的民间团体。这些家庭定期聚会,交流经验,给孩子提供社交机会。其实这些孩子有很多课外活动,比如童子军或各种兴趣小组,倒不一定要通过这种聚会来促进社交。有些团体也承担教学任务,各个家长轮流教授某一门课。网上各种给家庭学校提供的资料也是琳琅满目。还有专门给孩子布置作业批考卷的付费服务(家岳当年是把拙荆的作业邮寄到某个州的某个老师的住处,批完后再寄回来。现在就更方便了。)

家庭学校的孩子上大学也很容易。像拙荆这种只接受了几年家庭学校教育,而剩余的教育都在学校完成的自不待言,基本没有任何特别的要求。如果从小一直到高中都接受家庭学校的教育而又要上大学的,只需要参加一个GED (General Education Development) 的高中同等学力考试即可。

总之,家庭学校体现了美国人喜好多重选择的自由观念。各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不同,所以让孩子上家庭学校的目标也不同。至于我自己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上帝,更不是为了知识和能力,只为了让孩子在这一年中看一看在天地间还有很多很多在“分数与规矩”之外其他更有价值的事物。


又及:本想查点资料写一篇比较全面的介绍。查过之后才发现我太天真了,这是个博士论文的题目。所以我只是就我自己了解的身边的情况简单的讲了讲,肯定是挂一漏万。

又又及:上个星期刚放假,放松一下而疯狂发博文,有污大家清听。这是暑假疯狂最后一篇。写完后,我也该养虫子做实验去了。

又又又及:粤语歌真好听啊。罗大佑的《你的样子》也不错,送与曾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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